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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天分 ...

  •   许兆起初对“崔青晏”没什么好印象,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沉浸酒色浑浑噩噩度日,他素来不畏权贵,甚至隐隐嫉妒他们生来就拥有太多,他们能选择的途路万千,不似贫苦之辈,自来到这人世开始,就得以生存为首任。

      而崔青晏这种咬着金汤匙出生却浪费大把好时光者,最为可恨,不为朝廷奉献,不为百姓做事,也不去找寻其存在意义,许兆打心底看不起此人,所以当时宗主命他领着崔青晏学剑,他是万分抗拒的,尤其听说崔青晏毫无武根,更是头疼不已。

      他正想着干脆这个月随崔青晏闲逛宗门,谁料崔青晏通身的气质并不似传闻中的纨绔,待他恭敬谦卑不说,领悟能力还极强,他随意使的几招,对方居然能够过目不忘,甚至快速拆解成基本剑式,就连手腕转势、腰背沉落的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要知道,寻常的习武弟子,可是得反复演练数日才能慢慢熟练。

      此人不是毫无武根,分明是天资卓绝!

      渐渐的,许兆开始放下芥蒂,倾囊相授,还特意在藏书阁给你挑选秘谱,嘱托他勤加练习。

      而“崔青晏”也没有辜负许兆的期望,除却照顾崔青晏的起居,属于自己的时间全在后山练剑。因为他明白自己需要精进武艺讨好崔青晏,另外,往后终有离开的一日,他希望有自保的能力。

      他不愿再过回任人呼来喝去、拳打脚踢还无力反抗的日子了。

      所以进青城山的第二十七日,大家看到的就是颜九从握剑姿势都略显生涩到人剑合一,出鞘的长剑在他手里收放自如,腰脊随剑势自然流转,锋芒掠动间,周围的竹林也被剑气震得哗然,青翠竹叶尚在空中旋舞,那双深邃细长的双眼微压,几个箭步而跃,只见寒光乍现,那些叶片也被劈得细碎。

      “好!”不知是谁先鼓起掌,众弟子都回过神来,接连回应,转瞬间,寂静的竹林响起轰然的响动。

      “太厉害了!师兄太厉害了,短短一个月就将毫无武学之人教至如此境地!”

      许兆脸上也浮起笑,跟着鼓掌。

      后山的这片地,基本只有许兆在此练剑,而如今这么多弟子聚于此地,显然是许兆有意对外透露了什么,才会引得众人来此围观。

      许兆对“崔青晏”的赏识,竟到了暗暗炫耀的程度。

      “是他自己有天分。”

      “是师父教导有方。”颜九抱拳。

      “都别谦让了,崔公子是天才,师兄是良师。”

      颜九被吹捧得红了脸,听到“崔公子”三字,视线不由得又穿过人群扫向不远处,只见西江、北斗都在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可方才还站在那里的崔青晏,却不见了。

      夜里,颜九练剑到巳时才回屋,周围的灯盏已灭,独独他们那间还亮着橘黄的烛光。

      他正疑惑公子怎么还没睡,推开门,浓郁到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公子?”

      颜九看向床榻上蜷缩成团的身影,走近了,能看清对方的肩膀正在轻轻耸动。

      他又低低唤了声,伸手想去拍崔青晏的肩膀,不料对方突然回头,粗砺的掌心蹭过滑腻的脸蛋,摸到了一片濡湿。

      “我什么都学不会......学不会......我就是个废物......”

      “我娘说得对......我爹说得对......崔青声说得也对,大家说的都对......我是废物......不配做崔府后人......”

      他的脸被酒熏得泛红,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泪,宛若浸了月色的秋水,烛光倒映在他脸上,衬得整个人愈发可怜破碎。

      颜九心口一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崔青晏哑着嗓子哽咽,忽而揪住他腰侧的衣摆,倾身靠过去,蹙着眉头哭:“我,我是废物......废物......”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浓密的乌睫扑簌簌,泪水自眼尾滑出。

      颜九微惊,及时托住了崔青晏的脑袋,而那滴豆大的眼泪也顺势砸在了他的手腕处。

      “公子?”

      颜九很小声地唤了句,意识到对方真的睡着了,轻轻地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

      直到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崔青晏为何心情低落,又为何前两日来看他学剑,之后便不再来,甚至刻意避开走后山竹林的路。

      而短短三句呢喃,颜九脑海瞬间幻视出了崔青晏幼时学不好被长辈责备的画面。

      他从西江、北斗那里听说过公子的一些事,说公子学什么都差点天资,昨夜背的文章,隔日就会忘得精光,筋骨也平庸,诸般兵刃都试过,却依旧寻不得章法,也就琴、萧会点皮毛,然而这类旁支雅乐并不被世家大族看重,所以在这方面有天赋相当于无用。

      故而崔父在宴席上几乎从不提及这个最小的儿子,时常将两个儿子与女儿挂在嘴边,满脸骄傲,旁人说起崔青晏,崔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转移话题。

      颜九的目光落在这张俊秀熟睡的脸上,尽管只听了零星部分,但也大抵明了了崔青晏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一直不受鼓励,活在被贬低、轻视的世局中,很累罢。

      不知不觉间,颜九竟生出了同情,而等他察觉到这份同情时,又不禁轻嗤,然后吹灭灯,跨过崔青晏,脱衣躺下。

      既生来就拥有了如此多优渥的条件,理应再承担些什么才平衡罢。

      他想着。

      也不知是不是崔青晏察觉到了他的冷漠,夜里踹得更狠,颜九的位置被挤占到难以平躺。

      颜九从前可是与不少人睡大通铺,却从未见过像崔青晏这般不老实的,频频踢踹也就罢了,身子还总是往他身上偎挨。

      倘若不是这些夜里的相处,他知晓崔青晏睡觉就是不安分,他都得怀疑崔青晏今夜就是在故意踹他,埋怨他连句安慰的话都不说。

      “唔嗯......”

      感受到那条腿用力蹬在他的后腰上,颜九迷迷糊糊睁开眼,结果又被一巴掌扇打在脸上。

      他顿时清醒,伸手护了下面具,然后无奈地拿开崔青晏搭在他后脑勺的手,想要挪开对方的脚,结果对方睡得歪歪扭扭,他不得已忍着困意把人抱平,然后沉沉睡去。

      不多时,那条腿又踢了过来,这次连带着另外一条腿也开始踢他,斜横着身子在床上,半个脑袋都悬在床榻外,睡得极香,发出轻鼾声。

      颜九不由得痛苦叹息,一想起自己当时还有些感动,更是后悔不已。

      早知道是这样,他宁可在地上睡,而如今再提议打地铺,实在是容易让人多想。

      他不敢叫醒崔青晏,只能把自己蜷缩在墙角,身边人终于安分了点,困意再度袭来。

      微光透过木格窗照入时,山鸡的一声长啼划破了晨雾,脖子处传来细微痒意,颜九的眼皮轻轻动了下,身上沉甸甸的重压也随之清晰起来。

      颜九有点忍无可忍,想把崔青晏横在自己腹部的那条腿狠狠甩开,然而想法还停留在大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继而又感受到一片柔软紧贴而来,颜九微怔,眼睛往下瞥。

      只见崔青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无意识嚅嗫了两下,从颜九的视角看去,仿佛在吮吸他的脖子。

      颜九身形僵住,喉结滚了滚,呼吸都乱了几分。

      片刻,他望向窗外透亮的光,小心地搬开崔青晏缠上来的手脚,坐起身来,目光不由得扫过崔青晏静静垂落的纤密乌睫。

      崔青晏显然还在熟睡中,呼吸匀净绵长,褪去平日里的张牙舞爪,如今的模样瞧着倒是格外乖巧温顺。

      颜九穿好衣裳,临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两眼,然后轻声开门,又轻轻合上。

      宿醉醒来往往头疼欲裂,崔青晏捂着隐隐刺痛的脑袋,扫了眼室内,发现昨夜吃剩的酱板鸭和几个空酒壶全被清理干净了。

      他想喊颜九,但转念一想,外面日头高照,颜九肯定又去后山练剑了,于是拖着昏沉的身子,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

      然而温水刚润喉,崔青晏微微讶异,定睛一看,才发现盏中水呈橙金色。

      他疑惑地掀开壶盖,看见细碎浅紫的葛花被浸得舒展开来,摸着壶壁温度,应当是刚煮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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