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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白日梦 他们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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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努力地往前挪了又挪,挤进了人群稀松的后排,楚秩让颜烁坐稳在自己的肩膀上。
“好啦,我可以看到了。”颜烁开心地跟他说,“小楚哥哥你太高了,谢谢你。”
“不客气,你看吧。”楚秩说。
颜烁看到乐手们分散在舞台各个角落,在屏幕上有那么大的人,现在自己看了却那么小,在台上只剩下几个黑点,得醒目的只有那一排帅气的架子鼓。于是她碰了碰楚秩扶着她的手,让他放自己下来吧,许老师没有骗她,她也不能再让楚秩多花力气。
“谢谢小楚哥哥,”颜烁站好以后又拉着他问,“你和许老师怎么认识的呀?”
“在他当老师的时候认识的。”楚秩反问她,“你呢?”
“那我是在许老师放暑假的时候认识的。”颜烁认真地说。
楚秩听到她的话笑了一下,“放暑假的时候老师就不是老师了。”
“好吧,那我也是在许老师当老师的时候认识他的。”
楚秩顿了顿,“他还在学校吗?”
“嗯,当然啦,是四年级的语文老师,而且大家都很喜欢他。”颜烁莫名骄傲地说,“许老师最好了。”
楚秩认同地点点头,两人一对视,握了个手。
“可惜我没有办法上许老师的课,”颜烁叹了口气,“妈妈说我一年级就要回市区了。”
楚秩安慰她,“没关系,我们有假期和周末,都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见想念的人。你现在不就出来玩了吗,以后也一样。”
颜烁露出了一个笑容,“有道理,那我相信你。”
站在地面的颜烁什么也看不见了,两人决定回到许睦那边。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许睦问她。
“开心,不过还是屏幕看得更清楚。”颜烁说。
“那你现在坐在这儿看吧,吃不吃糯米花生汤?”
“吃!”颜烁接过了他手里的塑料小碗和小勺子。
许睦从袋子里又拿出两份糯米冰饭,分一碗给楚秩,“这个给你。其实冰饭更解暑,但是小朋友吃不了这么冰的。”
楚秩接过来,隔着塑料碗感受到了凉意,碗里浮着满满的碎冰。
许睦喝下一口甜丝丝的蜂蜜水,天热果然要吃这些,舒服多了。
“你不是说要在这儿守着,什么时候去买吃的了。”楚秩想起问。
许睦小声回答他,“骗小孩的话,走开了也不会丢东西。我只是不想到前面挤来挤去。”
“哦。”楚秩跟着笑了一下,乖乖吃着这份骗过小孩的冰饭。
一过晚上九点,颜烁就撑不住要犯困了,摇摇晃晃地靠在许睦背上。
演出他们没有看到最后,发现颜烁睡着,许睦就收拾了东西,提早退场送小朋友回家。楚秩帮忙背了颜烁一会儿,换到许睦怀里的时候,她已经完全睡熟了。
“许老师,一起走吧,帮你拿东西。”楚秩说着,怕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没关系。”许睦了摇头回绝了。随后将小背包背好,手里提上刚才的垃圾袋子,没什么落下的。
离开前,他停下和楚秩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你们放假好好玩。”
“许老师,”楚秩叫住他,“以后我还可以联系你吗。”
许睦淡淡笑了一下,然后才说,“以后……你们会比我忙得多,到不同的地方,认识许多新的人,生活还有那么多事值得期待,为什么会想起我。”
他顿了顿,“如果有什么我还能帮忙的事,再联系吧。”
楚秩愣在原地,瞬间没了声音,注视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很久,都没有回过神。
直到施以和来电话问他人在哪里,怎么一晚上都不见人影,他才有了动作。
楚秩闷声说,“接了个工作电话,后来回不到前排。”
“那你等散场以后来舞台侧面,左边,我们一起把乐器收拾了,回去聚餐!宋姐已经定好了干锅脆鱼和炒菜,他们都快饿晕了。”施以和捂住手机,大声说。
“嗯。”楚秩回答,挂断,然后缓缓蹲下,坐在了那块铺过野餐垫的地方。
晚上他们聊到很晚,送餐的老板来的时候一并安排好了啤酒,他们吃完就待在露台喝第二轮。
“再碰一下再碰一下!来,庆祝咱们音乐节首次亮相圆满成功!”小夏招呼说。
他拎着啤酒瓶绕场一圈,把大家手里的瓶子挨个碰过去,连成一片叮叮哐哐的响声。
“对了,”宋颖孑忽然想起,“明天你们可以查分了吧?”
“嗯,下午出分。”祁芸生说。
“估过分没?”阿梁问。
“没吧,”施以和左右看了一眼,“我们都没。考也考完了,就这段时间啥都不知道玩得最开心,偷个闲吧。”
“明天就知道了。”楚秩说。
“也对,”宋颖孑抬手提了一杯,“那就祝我学妹学弟们高考查分顺利。”
“谢谢学姐——”祁芸生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
施以和跟着楚秩一起道了谢,跟着喝空手里那瓶酒,然后丝滑地贴着玻璃门倒下,酒瓶磕到地上哐了一声。
“没事吧。”阿梁看到他眼睛睁不开,下意识要去扶,楚秩已经一把拉起施以和,让他手臂搭上了自己肩膀。
“没事。”楚秩和祁芸生同时说。
“不用担心,施总就是一瓶的量,喝到就睡。”祁芸生扬了扬手。
“嗯,我弄他回房间躺着。”楚秩扶施以和走了一段,放在他们标间床上,人已经睡熟了。
再回到露台,他们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围观讨论什么,又笑又闹的。
“回来啦,超级帅气的黑发蓝眼睛大帅哥。”祁芸生头都没转就冒出这么一句,带着头起哄。
楚秩没有理会她,但心底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夏朝他灿然一笑,“这不就捞到了!终于也轮到我助人为乐了,欸你链接发群里,我先评论问问是不是重金有赏。”
宋颖孑笑得眯起了眼。
“嗨,大帅哥。”连阿梁都没放过他。
楚秩没忍住问了,“到底是什么。”
祁芸生把手机递过来,有人拍了楚秩的照片发文找人,标题写着——捞捞今天音乐节大屏上超级帅气的黑发蓝眼睛大帅哥!
看完标题他就没有继续往下滑,关掉手机还给了祁芸生。
“好冷淡啊,蓝眼睛大帅哥。”祁芸生逗他。
“放过我。”楚秩回。
“等等,”小夏感叹了一声,“不是吧,这条热度比发我们乐队高多了,凭什么他有这么多赞,我要心态不平衡了。不干了,我要罢工!”
“那怎么办,不过现在换掉你好像也不晚,楚秩会不会弹贝斯?”宋颖孑问。
“不会,”楚秩叹了口气,“早知道学一下了。”
小夏嗷嗷大叫,“不许学啊啊,退一万步来说学也是学架子鼓吧,别抢我……”
楚秩没忍住捂紧了他的嘴,按在椅子上,这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颖姐,”阿梁问,“摄影师什么时候到?”
“约的后天,明天他们睡醒就下午了,查完分再庆祝一轮,后天开始也来得及拍。怎么,你赶时间?”
“没,看了一眼明天有雨,跟你说下。”
这场雨从后半夜就落了下来,早晨楚秩醒来,最先听到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声。
施以和还维持着昨晚栽在被子里的睡姿,楚秩简单收拾了下,带着雨伞和户外双肩包下楼。民宿有提供早餐自助,但此时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昨天这些人喝太晚了,快十点都还没起。
餐点供应比想象中更丰盛一些,除了常有的鸡蛋、蒸点、粗粮主食,还特别准备了本地的虾米和丁香鱼干作小菜。鱼干是咸香的口味,楚秩就着喝了两碗粥。
出门的时候外面飘着细丝,海水仍然一湾碧色,和浅海海水在阴天灰蒙蒙的扫兴截然不同。
他忘记提前问个路,这会儿也碰不到人,就朝昨天来时的方向往回走。穿过省道,另一侧有个很长的弯道岔路,沿着往下就到了另一丛村落,一样是年久的石头房混着水泥楼栋,拥挤在山间并不宽余的地块上。
楚秩打着伞穿行在小巷里,碰到一位路边的老人,就问去小学的路怎么走,他指了个方向。楚秩一直往前走到头,就看到了老人口中明黄色的建筑。小学的铁门大敞着,中间有个篮球场,穿过以后就是学校的教学楼。
楼前的平台视野很好,不过下雨天看向何处都是潮湿一片,楚秩收了伞,躲进教学楼。还在周末,班级的门都紧锁着,透过玻璃窗子可以看到黑板上留了作业板书。他转了一圈,四年级的班级在二层走廊到底的那间,班级里布置了图书角和时光相册展板,上面贴了学生们的合照,楚秩仔细看了一会儿,在一张照片的角落发现了许睦的身影,戴着那只他见过的黑色鸭舌帽。
楚秩记得他陪学生下楼跑操的课间,随手扣上黑色帽子的画面,帽檐压住柔软的碎发,将眼睛隐匿在一小片阴影之下,也不催促,倚在门边等他们走完。
这间教室也有熟悉的痕迹,每一扇窗框两侧都贴了毛笔写的迷你春联,教室后方的黑板报也是许睦的字,字迹工整,收笔利落。
楚秩想找到这里,许睦继续上课的地方看一眼,现在他见到了这间教室,就觉得过去的一年只剩下可惜。
他的生活也被那一只浸血的刀子捅碎了,如果他们的生命可以跳过一天,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他们会在午后的教室里继续消磨时间,许睦走上讲台,敲敲黑板叫醒午睡的人,告诉他们可以翻开课本了。他们可以笑作一团,也可以肆无忌惮,迁徙在途中,人活在夏日,泡在汽水啤酒、冰块里打滚,心中想的是毕业明年乃至十年后,可以将一切爱延长到余生。
而不是今天这样,被泪水酸涩的雨季腐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