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狸花猫 “然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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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她说什么？”
楚秩倚在阳台栏杆边，和祁芸生说着电话。
“没了，阿姨泡了茶，还切了一堆水果，我们在客厅绣了一下午十字绣，看电视，没有说太多话。”祁芸生倒在沙发上，“而且，樊星的卧室被上了锁，我的视线不得不掠过那里，连开口提到她的机会都没有。”
楚秩随着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阿姨暂时没准备好面对这件事，等以后再说吧。”
“那我就像这样继续视而不见吗，不能说安慰的话，不能提起樊星，我怎么能装得像个一个局外人？”祁芸生说着，眉头越拧越紧，“那么事不关己。”
“我不是这意思。”楚秩顿了顿，“我是觉得……你已经试着去帮她了。是我们单方面的，想为别人解开心结，不靠日复一日的陪伴，雪中送炭，还能有什么办法？”
祁芸生沉默了片刻，放缓语气，“说得你和过来人一样。”
楚秩在电话另一端微妙地咳了一声，没有接这句话。
祁芸生起身倒了杯凉茶，继续说，“对了，我姐这几天休假想出去转转，会开车到小镇玩，因为她看了上回的MV，觉得小镇景观好还清净。你要是一个人待无聊了，可以找她玩，她喜欢没事请小辈吃饭。”
他没有说自己不是一个人待着，而且渐渐开始忙了，退一步说，即使他无所事事在这里待整个夏天，也不会觉得无聊。
楚秩随口应了一声，“行啊。”
他们挂断电话以后，蝉鸣声在耳边变得清晰起来。远处山坡上，风力发电机一圈一圈转着，像开给对面房屋的风扇，不过它会吹的，大概只有呼呼的热风。
看久了又有点昏昏欲睡，楚秩正打算回到空调房里，转身前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宿舍楼的四层走廊，然后就停下了动作。许睦此刻也站在门外，似乎正要出门，手里提着一小袋什么。
楚秩喊了一声“许老师”，又伸出手去和他挥了挥。
许睦回过头，注意到了，但是没有说话，他指了指手机，示意楚秩看消息，然后低下头开始打字。
“你现在在忙？”许睦问。
楚秩盯着聊天框等消息一跳出来，立刻回复：“不忙”。
“想去附近一个地方走走吗，那里有只猫。”
“好，我现在下楼。”
许睦就站在院门外的树荫下等楚秩过来，楚秩快跑了几步，靠得近了，才看清许睦手里提的小袋子，里面放的是三两支猫条。
他们往下走到巷子里，经过一家糕饼店的时候，许睦停了下来。
“老板，脆脆饼现在还有吗？”他问。
老板掀开了遮挡灰尘的盖子，泡沫箱子里露出码的整整齐齐的饼，她笑着回答，“有的呀，你拿几个？”
许睦想了想，“五个吧。”
“好，我给你装好。要多拿个塑料袋给你们不？”她顺口问。
许睦低着头正在扫付款码，楚秩就帮他回了一句，“行，谢谢老板。”
“哎，好了，这样你们就好拿出来吃了。”老板把打包好的一袋子饼递给楚秩。
“钱付了，老板。”许睦说了一句。
“好，收到了啊，慢走。”
两人买好了脆脆饼，继续穿过外面的街往省道的方向走着。
许睦接过楚秩手里的袋子，用老板多给的塑料袋分出两个饼，递给楚秩。
“尝尝看。”他说，“是小镇这边特产。”
楚秩第一次见到这种饼，外壳捏起来十分脆硬，一面洒满了白芝麻，泛白的糖粉不均匀地点缀在浅黄饼皮上。烤制让它鼓胀而中空，一层薄而棉弹的红糖馅均匀地凝固在里面，整体甜味比较淡，却一口一口越嚼越香。
“好好吃。”楚秩称赞。
“嗯，我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只买了一块，吃完第二天再碰到，就买了一整袋。”许睦说，“老板让我放心买，说可以放十几天。”
楚秩同时想，他回来也可以买一袋放着，住的地方冰箱很小，能在常温久放的食物正适合他。
走到一半的时候，楚秩忽然想起来，“忘骑上车了，本来可以载你过去的。”
许睦倒没有否认那辆巧克力的便利性，只是说，“那里不适合骑车，门口有一道很陡很长的坡。”
他们经过沙滩，从那道很陡很长的坡道向上走，终于停在一个半掩着门的院子前，许睦将门推开一点，带他走了进去。楚秩顾不上仔细环顾这处废弃自多年前的场所，齐整的平房，杂草高长的空地，一只棕灰相间条纹的狸花猫就直直朝他们走了过来。这只猫莹黄的眼瞳一瞬不眨地盯着陌生人楚秩，尾巴向上竖立，而身子则熟练地蹭到了许睦脚边，许睦笑着挠了挠它的脑袋，撕开一支袋子里的猫条，递给楚秩。
“拿着，用来套套近乎。”许睦说，“你们互相瞪是熟不起来的。”
“哦。”楚秩闻言收回了他的目光，接过那支羊奶肉酱猫条。
他从未见过这么沉默的猫，自从他们进门以来，它没有发出过一句声响，喵也不喵，尽管此时是忙着舔舐猫条，但楚秩有那么几秒故意抬高手，它也只是看着，用无声施以重压。
“它从来没有出过声吗？”楚秩默默地用猫听不懂的话揣测了一句。
“有，不是哑巴。”许睦接了话，为小猫辩白一下。
“哦，那它名字叫什么？”楚秩仍蹲着，回过身看许睦。
“我想想，”许睦说着，“它家主人好像叫它老大。”
本来想用第二策略喊名字来套近乎的楚秩，顿时没了动静，他暂时还不想喊一只冷眼盯了自己好几分钟的猫叫老大，会让他有种过早俯首称臣的挫败感。
“原来有主人养，还以为它就混这片儿长大的。”
楚秩的语气仿佛和一只小猫叫上劲儿了，许睦在旁边看着难免有趣，因为楚秩手里推猫条的动作明明没有片刻怠慢，一条喂完老大还不太满意，他就利落地开了第二条。
“嗯，是个老人家，住在这里看管场地。”许睦解释，“这会儿不在，可能是出门了。”
“那你怎么会碰到……老大。”楚秩问他。
“有一次下大雨，它自己钻到我的雨伞下来躲。我送它回家，知道它住这里之后，有空就会来看看。”许睦说着，眼前再次浮现了老大湿漉漉蹭人的画面。
那时候，他在雨中蹲下系鞋带，雨伞就这么支在肩膀的缝隙，变成了一处矮房子，老大湿着它全身的毛，从雨中钻进了许睦的怀里。他站起身后，老大只看向某一个方向，还会抬头给他眼神示意，然后许睦也猫着腰，跟着它一路送了回来。老大回到房檐下以后，先是抖落自己浑身的雨水，再走了回来，绕许睦的脚踝蹭了好几圈，最后才留下一个潇洒进屋的背影。
许睦带的猫条不多，一般一次两条，他知道老大有充足的伙食保障，只不过拜访不好空着手来，总要带点零食，或是猫玩具。
楚秩喂完两支猫条，又挥舞了一阵逗猫棒，在老大将要跳急眼挠人的关头，他适时停了下来，还给小猫清静。它伏在干燥的地面上，任许睦的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脑袋、后背，安逸地眯起了眼睛。
楚秩并排蹲在许睦的旁边，看到他带着笑意，不厌其烦地抚摸老大它油润的毛，似乎从中获得了莫大的慰藉，让四周都弥漫着治愈生效的神圣光芒。
“是不是非常可爱。”许睦忍不住叹了一句。
“可爱。”楚秩看着眼前一人一猫，说。
见他只是观望，许睦就往旁边挪了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楚秩可以摸摸小猫，“现在应该不会挠你了，大胆摸吧。”
“嗯。”听到许睦一声令下，楚秩凝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了老大的背部，轻轻顺了两下。
老大没有抬爪，只是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阖上了。
成功了，楚秩兴奋地看向许睦，差点欢呼出声，而许睦看着他的样子，笑意就更浓了，让这位未成年小孩特别不沉稳特别孩子气的某一点脾性也冒了出来，不愧是无所不能的小猫。
老大彻底睡熟以后，他们摆正房门口的小竹凳，坐在屋檐下慢慢咬着没吃完的饼。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遥遥望向前方的绿影。树木既耐人们看又无力还手，数十年如一日地根种在某一片地方，人会离开，转头回来，而它们始终在原地，像刻舟求剑那船艘上降了旗的桅杆。
这个夏天极尽燥热，海风将一切裹了进来，细沙、鱼腥味，慷慨地扑了人们满身，正午的烈日从皮肤上烤干海盐，蝉鸣声响彻树顶。三个月过半，楚秩的相册逐渐被小镇里遇见的景物填满，墙缝中的鬼针草、渔船的彩绘、盘旋的黑尾鸥，在这三个月假期终将结束以后，他记忆里这些目光与笑容，谈过的天，走过的路，才能留下切实的佐证。
“想吃冰棍吗？”许睦忽然说。
“吃。”楚秩回答。
他们出了院门，向小卖铺走，楚秩又想起来，“我冰箱里有冰糖绿豆汤，今天才冰的，自己做的，你吃那个吗？”
“好啊，那别买冰棍了。”许睦说，“原来你会自己做这些。”
“嗯，只能简单弄点，那边厨具不全。”说完楚秩想到了许睦的宿舍，好像也差不多。
许睦听他说得平常，有点好奇，“不简单的你也会？”
楚秩摇了摇头，“没，我就会煮百家饭。吃过的记得一些。”
许睦忽然想起楚秩说过自己不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事，那时高二的家长会，都是楚秩小姨到校参加。
他很难对这位小大人的独立自持视而不见，楚秩自己却全然不以为意，这一瞬间冒出的保护欲，让许睦忍不住开口，补上几句迟来的肯定。
“这么谦虚，一定是很好吃，”许睦说，“我猜的。”
楚秩想了想，很快顺着他的话问出来，“那，许老师，晚上你来我那边吃饭吗？来就不用猜了。”
冰箱里没有海鲜了，他轻声嘀咕了一句，“我去市场买点菜。”
“不用麻烦……”许睦忽然想到他不能打击小大人的积极性，将本能的推辞咽了回去，“算了，你需要哪些东西，我去买吧。”
只不过楚秩没有给他机会，不留余地地说，“我请客，我买单。”
在许睦开口之前，楚秩已经亮着眼睛满怀期望地望着他。
许睦被那束光闪了一下，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狸花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