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边列纵北场

16、第十六章 茶余 许睦推

　　许睦推开余晖的玻璃木门，铜铃跟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姚烨听见了，从沙发上起身望向门口，视线在他和楚秩之间流转了一来回。
　　“来了，”她熟稔地问，“喝什么？”
　　许睦见姚烨的面前还有小半碗烧仙草，就说，“你先吃，我们坐一会儿。”
　　姚烨没有在意，随手给塑料袋子打了个结，走进吧台，“不想吃了，刚才懒得收拾而已。你们喝什么，想不想试试店里酿的石榴酒？昨天开封了。”
　　“行，”许睦说，“我尝一点。”
　　“味道还不错，这回选的石榴品种足够甜，冰糖少放了些。诺，给你，喝到底下再补满。”姚烨打了半玻璃杯的石榴酒，和一瓶苏打水一起递给许睦，又问旁边的楚秩，“你也来点么？”
　　许睦已经喝下了酒，楚秩默默收回停留的目光，心情复杂地推辞道，“我喝无酒精的。”
　　“好啊，这两列都是。”姚烨的指尖划过了酒水单，指给他。
　　依次往下，楚秩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禁酒者。他盯了片刻，然后点了这杯。
　　“禁酒者啊，也加石榴……”姚烨笑了，“糖浆，酿酒那天熬的。”
　　姚烨很快调好了，递给他，也为自己倒了杯石榴酒。
　　她从冰箱里找出一个分装盒，里面是冷冻好的去核荔枝，果肉剔透雪白，用镊子夹了几颗丢进酒里。一抬眼，见许睦兑过苏打水的酒又只剩下半杯，也放了两颗进他杯中，咚……荔枝迅速沉底。
　　“喝太快了，它度数不低。”姚烨提醒一句过后，说回了正事，“下午和你说的事，我接着说。”
　　许睦稍稍向前倾，认真点了点头，“嗯。”
　　“这么个事，阿旖的一个叔伯，原来打些零工，前几个月没有活计，就答应跟别人出国打工。现在蛇头涉嫌组织偷渡罪被抓了，她叔伯也被关去看守所。家人心里没数，想委托律师咨询清楚，然后一并会见了。”姚烨说到，“正好她今天和我说了，我想起你认识一位市区的律师？方便牵个线，给他们留个联系方式么？”
　　“好，我问问祁律师，稍等。”许睦给祁欢予发了消息，说明经过，等到回复以后才开口，“可以，她说可以和家属聊一聊，先了解下情况，那我推名片给飞旖吧。”
　　姚烨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好，就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许睦说。
　　正事办结，姚烨闲了下来，于是饶有兴致地看向面前两个人，并不必要地咳了一声，换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你们俩怎么会认识？”
　　她忽然问起这个，楚秩没有预料，口中的橙汁小甜水还没下咽，来不及说话。
　　许睦放下手机，简单回了，“嗯，原来就认识了。”
　　“是么，久别重逢，不期而遇？”姚烨向着许睦笑了笑，“低调了点，你们都不说，我还以为你忽然被小帅哥拐跑了，这阵子总也见不到人影。我们这儿常客太少，少了一位都很明显。”
　　她这句话让楚秩呛得咳了几声，一个扶不稳，杯中的果汁都晃得撒了出来。
　　许睦伸手向后面轻拍了拍他，无奈地说姚烨，“人的胆子就这么大，被你吓破了怎么办，能找你索赔吗。”
　　她待楚秩缓过来了，才悠悠地接了一句，“索呀，没不让，抵你的账？”
　　言下之意无非是楚秩就归他管了。
　　许睦绕不过她，就放弃了，叹一口气，默默喝空了杯里的酒。
　　还没考虑好下一杯再点什么，李飞旖就吃完晚饭回来了。她和楚秩打过招呼，聊了几句乐队MV发布的事，就凑到了许睦的身边，笑着说，“祁律师刚刚已经回我消息啦，谢谢许老师！”
　　“不客气。”许睦想了想，还是多建议了一句，“这件事你帮忙问过、帮忙传话，当小辈已经做到位了，有什么决定，让他们大人去做。”
　　“好，我明白的，许老师你放心。”李飞旖乖乖应下，接着洗起池子里的杯子。
　　李飞旖一来，姚烨就窝回了她的摇椅里，闭目晃了一会儿想到另一件事，于是问她，“阿旖，你的行李收好了没？”
　　李飞旖摇了摇头，“还早呢，老板，周末才出发，我现在把衣服都收进去了这几天穿什么呀。”
　　“你要出远门？”楚秩好奇问她。
　　“对呀，去上海。七月暑假就到旺季了，我要交换到分店上两个月班！”李飞旖的语气中透出一阵轻盈。
　　楚秩愣了愣，还有这样的换班，隔着几百公里，一般是称作外派吧。
　　见他们有点不明所以，李飞旖解释道，“因为我们人美心善的老板答应过，我每年都可以过去工作一段时间，而且是公费出差！这样我就有空待在上海慢慢看展啦，正好暑假这两个月大展扎堆，我已经列了好几个画展、摄影展要看了。”
　　“那挺好的，补充艺术养分。”许睦说，“不过你去换班，这里少了个顶梁柱，姚老板还忙得过来吗？”
　　姚烨听见他的话，不快地在扶手上敲出两下颇有存在感的声响。
　　如果换成自己这位老板出远门，许睦反而不会这么问了，在许睦眼里她向来比李飞旖清闲得多。本来合伙人就无关坐班，还见得到她人影，不很上心吗？
　　李飞旖不好意思地笑笑，“没问题的，我们是换班，也会有上海店的咖啡师过来，应该下周你们就见到了。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很会做好喝的咖啡特调，拿过奖的！在这里点比分店便宜，姚老板又给你们打折，多喝多赚哦。”
　　“行，”楚秩说，“我到时候会来。”
　　下周，他想着，周末回去参加完毕业典礼以后，他又得绞尽脑汁地想一想，以什么恰当的理由出现在这里了。
　　在他们的交谈声外，许睦点开了自己的地图软件，挪到上海，一些黄色的小星标聚集在那片土地上。
　　他随口问李飞旖，“我收藏过几家上海餐厅，需要分享给你吗，一个人去吃正好，你到附近的话可以尝尝。”
　　“好啊好啊，我会去打卡的，好吃的店决不能错过。”李飞旖说着。
　　楚秩转过头看他，“许老师，我也想知道，也发给我一份吧。”
　　“好，转发给你了。”许睦说，“不过都是小店，不太适合聚餐的地方。”
　　“没关系。”楚秩回答。
　　许睦告诉他的店，楚秩本就不会产生和别人分享的念头。他一一点开餐厅，标在了自己地图上。
　　安静的间隙，许睦点了第二杯酒，金菲士。
　　姚烨起身，调好酒，递给他，不到三分钟时间，她的手机就被一个人的消息占领了。这个账号发着成群结队的短句，羚羊玩偶的头像在左侧眯着眼笑成一列，姚烨往上划，琐事，琐事，只有琐事——只是来和她聊聊今天碰到的稀有小鸟，宝兴歌鸫！小珍珠奶茶！在洗澡！然后小鸟照片和视频就堆满了屏幕。
　　姚烨一个一个播放完，最后回了句“可爱，别再发了”。
　　或许是快到集合时间，对面收到了回复以后，迅速地传来一段语音，又消失不见了。
　　李飞旖洗完杯子，检查了冷藏柜，想提醒老板一声柠檬没放好，挨着冰箱内壁冻得发软了，一回头就见到她已经戴上了耳机，勾起嘴角在笑着什么。
　　李飞旖摇了摇头，走过去摘下她的耳机，说了柠檬的事。
　　姚烨抱歉地笑了笑，“那就拿出来榨汁好了”。
　　李飞旖应着声，不留情面地戳穿，“你在和你的小羊发消息。”
　　姚烨一挑眉，反问道，“谁的？”
　　“嗯嗯，不是你的。”李飞旖说着躲开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姚烨挪过去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蛋，哼道，“话这么密。”
　　“没有……呜嗯，当我没说。”李飞旖很快求饶了。
　　“不，说了，就现在说清楚，如果有人向你打听我在哪儿，你应该怎么说？”其实目前还没有这个迹象，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守口如瓶！抵死守护老板的安危，决不说出你的下落。”李飞旖保证。
　　姚烨满意的笑了笑，用手背揉着她的脸颊说，“乖，说到做到哦。”
　　“老板，那我到了上海要把总店的海报摘掉吗，上面还有写地址呢。”李飞旖追问了一句。
　　“不用，放着吧。”姚烨状似不在意地说完，塞回了她的耳机。
　　啊啊——服了你们！完全无可救药！
　　李飞旖一个转身，默默地腹诽，断又不干净，找又不让见人，都是成年人了还幼稚，玩什么躲猫猫能玩一年多呢。
　　她原本不知道小羊的事，老板从来不提。
　　但有一次，姚烨心情好喝多了，半夜人陷在沙发里烫红了脸，李飞旖才听到她含含糊糊地说起那位爱给她发消息的前任。两人谈了一年的恋爱，一直异地，飞来飞去，后来姚烨要离开上海，他们吵了一架，然后分手，她也没告诉对方自己去了哪儿。
　　但李飞旖一早看就出来了，所谓“分手”这件事，这两人从来没有达成过共识！不过是一个人自说自话，另一个人置若罔闻，谁也没有喊停。她只是不明白，这位前任朋友和她老板恋爱不过一年，而陪玩躲猫猫的时长已经超过一年了，人都找不到，怎么还不撒手？
　　如果真的在分店遇到小羊，她或许会忍不住先采访一下，是什么心态促使……还是算了，她不想听到答案，更不想听完血糖升高、打胰岛素，还是“说到做到”，抵死掩饰隐瞒老板的下落吧。
　　就算小羊终有一天将找到她的老板，也不能失守在自己这一关，她还要回来平平安安地上班，长长久久地领工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