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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示弱 下午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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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许睦遮着楚秩的小伞,从教学楼走回宿舍。
淅淅沥沥又下了一个白天的雨,他的冰箱昨天就空了,还没想好现在下不下山采买。
出校门时,许睦发现台阶下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浅蓝色的大伞遮了一半,他一手提满了塑料袋,一手拿着另一只长柄伞,伞面许睦有点眼熟。
片刻后,那个人就抬起了雨伞,露出蓝眼睛向上看着。许睦也顿了一下,走过去问他怎么来了。
“来还伞给你,我买了新伞。”楚秩晃了晃塑料袋,“还买了烧烤,超市斜对面那间。”
不知道楚秩等他时重复过多少次抬伞的动作,衣服下摆都被雨打湿了。
许睦接过了自己的伞,轻声说,“他们店名叫烧烤,不过串儿是炸出来的。”
楚秩跟上他走进宿舍楼里。
“那好吃吗。”
“你试了就知道了。”
楚秩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每样都拿了,等会儿你选就行。”
“我不挑食,都可以。”许睦说完想了想,“嗯,不过也没有你那么不挑食。”
“我不是不挑食。”楚秩怀疑道,“真的只有我说你煮面好吃吗。”
“嗯,”许睦点了点头,“还没给别人尝过。”
“这样。”楚秩落在他身后,悄悄勾起嘴角。
进了房门,他们在书桌上垫好两层作业纸,才拆开包装。刚才捂了一段时间,烧烤变得有点潮湿,楚秩咬了一口就想,比炸串还炸串的味道,即使描述也找不到形容词。
他扯开拉环,将手边的菠萝啤递给许睦,也是顺路带的。平时他和朋友有买烧烤都会搭点啤酒,但是不想给许睦带酒,就换成了没有度数的。
坐在这里,楚秩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刮台风那晚玻璃窗响了一整夜不停,现在没那么吵,但只要海风还吹,就有细细碎碎的磕碰声。待在小镇的几天里,楚秩都见不到山头那些风力发电机不转的时候,海风没有停过。
“许老师,玻璃胶我一块带来了。”楚秩打开放着的塑料袋,“我试试看能不能固定住。”
“你怎么去买了?”许睦说着点开手机,“这瓶要多少钱,我转给你。”
“别转了,很便宜的。”楚秩岔开话题,“许老师,过来帮我扶下凳子吧。”
许睦一转头,看到他已经搬了椅子贴在窗边,人踩上去了。
“小心点,”许睦立刻过去扶着椅背,抬起头说,“不然你先下来,有点高,我等下自己弄就行。”
“没关系,我来吧。”楚秩说,“我手挺稳的,能快一点。”
许睦听到这话以后愣了一下,他从这里看不到楚秩此刻的表情,因此有那么点忐忑。他知道自己饮酒过量的第二天手不太稳,会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不明显,只是神经的控制能力暂时下降。他在想,昨天出现这种情况了吗,楚秩是不是……看到了。
许睦没有再说话,紧紧扶着椅子。一列窗格好了楚秩就下来挪一趟椅子,最后都弄完了,两人就站在下面等它干。
“应该可以。”楚秩抬着头。
“试试看。”许睦说。
但这会儿风不大,许睦就推开窗户,从外面戳了戳,牢牢的,没响。
“嗯,可以了。”许睦和他说,“谢谢你。”
楚秩少见地追问了一句,“真的谢吗?”
“真的。”
“那许老师可不可以也帮我个忙。”
他放软了语气,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许睦。
许睦只好回答,“那你先说吧,是什么事。”
“可以帮我一起研究志愿吗,”楚秩闷声说,“我这几天问过爸妈,但他们很多年不在国内了,不了解选学校专业这些事。我自己,一个人定不下来,可能只能问你了,许老师。”
楚秩选择性地,隐瞒了一部分事实——例如他的小姨其实很靠谱,中考那年小姨帮他报过学校,后来一分不浪费。
许睦想了想,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填报?”
楚秩立刻回答,“普通批在下周五。”
“今年的指南出了吗,先给我看看吧。”
“嗯,有扫描件的。”
楚秩说着去拿手机,转发了班群里的文件给许睦。
点了下载,许睦抬头问他,“有没有想过报哪几个城市?”
“上海。”楚秩说。
“别的呢?”
“没了。”
楚秩回答他的时候眼里有一种确信无疑的光芒,许睦恍惚间想到了他那年填报时,就被无法确定的概率所牵动,也仅仅只选择了上海这一个城市。后来他被师大录取,在那里待了四年,当初的期待也没有实现。
许睦点了点头,“那就仔细看看上海的学校吧,你的分数报起来选择不少,可以多考虑一下专业,什么比较合适。”
知道许睦已经答应了,楚秩默默松了口气。
他离开前记得提走了晚餐那袋垃圾,然后和许睦说“明天见”,轻快地跑了下楼。
第二天楚秩在幼儿园见到颜烁时,她穿着迷你的小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其它同学一样,眉心贴了小红点贴纸。颜烁站在班级候场的区域,远远看到楚秩来了,就笑起来,挥着手和他打招呼。楚秩也挥了两下,然后指着自己的手机,示意她正在录像了。
每个班级都有一个集体节目,颜烁班上表演的是大合唱《明天更美好》,前面一段有分声部还井井有条,到后面合唱起来就乌央乌央相互沦为混响了。楚秩整首歌录了下来,中间笑了一下镜头也没有抖,拍完发现颜烁在看这边,还给她比了个“很棒”的手势。
许睦赶到的时候,汇演已经接近尾声,他跑了一路,进门以后一眼看到人群中楚秩高过旁人的背影,过去轻拍了拍他肩膀,问,“颜烁表演过了吗?”
楚秩一转头,还没回答他,又跑过来一个踉踉跄跄的颜向虹,也喘着气问,“赶上了吗,啊,我赶上没!”
楚秩立刻说,“班级的表演过了,还有一个小节目。”
“《鲁冰花》!那就行,也算我们赶上了。”颜向虹松了口气。
过了几分钟,楚秩碰了碰许睦的胳膊,小声问,“她的妈妈不来吗?”
“过不来,她妈妈今天下午还排了班,从市区开车要两三个小时,可能来不及吧。”许睦回他,“怕颜烁失望,提前在电话里和她说过了。”
“现在快五点,六点半之前到的话,还来得及和颜烁拍毕业照,”楚秩看着手表说,“再迟她的学士服就要收回去了。”
下一个节目是颜烁和其他几位小女孩的歌舞《鲁冰花》,颜向虹准备好手机给她姐打视频通话,但没有接通,被对方按掉了。
有可能工作还没结束,颜向虹只好放弃,不再打扰她。
要开始了,颜烁在舞台上站好定点,开口之前往自己姨姨和两位哥哥站的方向笑了一下,随着伴奏响起,她开始专心地唱歌。
当她们唱到中间“啊啊——啊”那一段,几个女孩就牵起小手左右摇摆着身子,晃了一两下,颜烁突然在观众里看到了自己妈妈的身影,她站在姨姨旁边悄悄和自己招了招手,露出一个欢欣的微笑。
颜烁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下半首歌里唱的她每一句“妈妈”都让人格外动容。
唱完了谢幕下台,颜烁擦掉自己眼角的泪花,冲进了妈妈的怀抱。
典礼结束以后,他们趁天还亮着迅速拍了几张合照,整理好颜烁的大包小包、毕业纪念册,还有平时午睡的被子小枕头,一块出了校门往牛排店的方向走。
一路上颜烁都开开心心拉着妈妈说小话,分享今天的所有事,直到进了店里,她才想起来被自己忘掉的余下三人,红着脸笑了笑。
他们点好了餐坐下,颜向虹转头跟楚秩介绍,“这是我姐姐,颜向青,她平时在市区上班,心理医生。”
“你好呀。”颜向青伸手和楚秩握了握。
“你好,我叫楚秩。”楚秩顿了顿,看向许睦,“是许老师的——”
“学生”两个字他迟疑着没有说出来,又开始从心底推敲自己在这儿出现合不合适。
“小楚是许老师和颜烁的朋友,”颜向虹接过话说,“咱们的准大学生!”
颜向青说到,“小烁和我说起过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麻烦你和许老师平时照顾小烁了。”
“不用客气,她没有给人添麻烦。”许睦笑了笑。
颜向虹倒好一圈可乐,举起杯子说,“好,介绍完了,大家都认识了吧,那就来来干个杯,庆祝小烁、小楚两位同学毕业,毕业快乐!”
“干杯——毕业快乐!”五杯可乐碰在了一起。
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一些生活里不足挂齿的小事,许睦会听她们说,但不太接话。
许睦稍稍后仰,抵在椅背上安静坐着,整个人不自觉地透出一丝游离感。
这样的状态让楚秩矛盾地想起他所说的“没那么复杂”,不全然是。许睦保持社交距离的信号很分明,他不会排斥在类似的轻松场合出现,可又始终与人隔着一层朦胧的毛玻璃。
吃完晚饭往宿舍走的途中,颜烁抬起头看到了漫天的星星,她问妈妈,“我们再一起去楼顶看星星好不好?”
“夏天楼顶上蚊子很多的。”颜向青看着她。
“点蚊香呀,小时候都是这样的,去嘛?”
“那好吧,”颜向青说,“不过你待到九点半就要下楼睡觉哦。”
“嗯,拉钩。”颜烁勾起了小指。
颜向虹也说,“那我把冰箱里的哈密瓜切了拿上去吃,还有什么,冻杨梅还没吃,放了一天应该够冰了。”
“你们一起来玩会儿?”颜向青问后面两人,“许老师带个草席上楼就行,阿虹那边多的只有一卷。”
颜烁跑到他们之间,一人牵一只手前后晃着,“来吧来吧,今天晚上星星好多呀,我们可以一起讲鬼故事,这样就凉快了。”
楚秩转头望许睦了一眼,见他没有拒绝,就回颜烁说,“鬼故事你也不怕?”
“怕,不怕就不凉快了!”颜烁兴奋地说。
颜向虹那股劲儿和小孩子也不相上下,在四层和楼顶上上下下来回跑了好几趟,搬了草席、驱蚊灯、小凳子、冰镇水果上去,在楼道中间碰到楚秩铺好草席下楼找许睦,又塞给他两把蒲扇,正好少跑一趟。
楚秩接过两把扇子,就站在许睦房门口,等他将冷冻冰块敲进小碗里,刚刚颜向虹交代的,要弄点冰块,不然可乐不冰了。
许睦锁门的时候碗递给了楚秩,过几秒再伸手就没收回来,楚秩很快地躲开,说“很冰”,走在他前面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