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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惦念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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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楚秩在七点前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
许睦还在睡。
雨在外面沙沙地下,风小了很多。
楚秩洗漱过后没有事做,坐回床边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却专心不起来,余光一次一次地瞄向了许睦睡着的模样——他半侧过身,脸颊枕在手腕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水,也许梦到了不愉快的事,眉头紧锁着,被单让他揉成一团,并没有好好盖住。
许睦睡眠很浅,也很不安稳,他不自觉地调整了睡姿,露出手腕下枕红的印痕。血液涌入,红得一片醒目又突兀,楚秩在看清的下一刻就折返了视线,生生转向别处。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起身在房间里绕了两圈。察觉到窗边有一阵酒味,他低下头,才发现矮柜的台面上还剩了一摊洒落的伏特加。
许睦昨晚喝酒了,空杯在酒渍旁边,喝了度数那么高的酒。
楚秩顿在原地,皱起了眉。
忽然间,屋外一声惊雷落下。许睦被吵醒了,攥着他的被子蒙住耳朵,过一两分钟,才伸手揉了揉自己额角。
“早,许老师。”楚秩凑了过去,轻声道。
“嗯。”许睦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又蒙上了被子。
还没有醒。
楚秩想起昨晚许睦说过今天学校放台风假,不用去上课。他也不找许睦说话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许睦这么闷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睡,他坐起身,乏力地撑住床沿,站稳以后走到矮柜旁边倒了一杯凉水,端着杯子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好渴,烈酒烧过的喉咙发涩,说不出话。
他喝完水,去衣柜找了件薄外套披上。
楚秩在背后问,“许老师,能用你的东西煮粥吗?”
许睦点一点头,关门洗漱去了。
楚秩人不离灶,在小锅里划动木铲,不让它烧糊,一边备好碗勺,等时间一到就端上桌。
许睦看着眼前清爽的小米粥,他想不到楚秩会翻出被他忘在角落里的一袋小米,买回来有半年了,自己外包装还没有拆过。
一口热粥喝下肚,许睦缓了过来,开口问,“昨晚睡得还好吗,外面刮风一直很吵。”
“还好,我睡着就没听到。”过了一会儿,楚秩又说,“现在风小了。”
许睦应了一句,“三四点的时候台风登陆过了。”
那会儿许睦没有睡着,在清醒地忍受时间的流逝,他不想熬到天蒙蒙亮,只好起来倒了小半杯酒。因为楚秩在睡,他没有开灯,摸索了很久还弄洒了,不过刚才却没有见到痕迹。
“许老师,你昨晚睡不着?”凌晨的风声他都听到,楚秩不经意问。
许睦没说实话,“醒了一次,睡着了。”
他不想提这件事,楚秩就没有再问,喝完粥把碗洗了,坐回那只椅子,脑袋垫着手臂枕在椅背上。
宿舍里网络不太好,连图片都加载得缓慢,昨晚的电影他们也没看到最后。
许睦见他无聊,就打开了手机里的收音机广播,然后坐在一旁继续改试卷。他选的调频里一首接一首地播放着怀旧歌曲,带着电台特有的沙沙声,进歌前后主持人会闲聊几句,许睦似乎不太在意听的内容,插播广告他也不切调频。
楚秩第一次见到有人不开车时,会在室内听广播,当做稀松平常的背景音,连专注的样子都变得眉目舒缓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又看向桌角的几册书,许睦用了书立齐整地摆好,是同一个人的艺术画册,许未满,书脊上写了。楚秩伸手拿了一册,翻看起来。这些画作和装置艺术的风格无序而奇幻,他对艺术鉴赏本身没有特别兴趣,但作者在绘本中写到了一些作画时的发散性思考,这部分读起来就显得比较有意思了。
“滴……上午十点,Music Radio……”广播里传来整点报时,打断了音乐声。
风已经停下,楚秩是时候离开了。
他终于起身,依依不舍地收拾好自己的背包,跟许睦说,“我回去了,谢谢许老师。”
“你带了伞吗?”许睦叫住他。
“嗯。”楚秩拉开拉链在包里找了会儿,拿出一只便携轻巧的折叠伞。
不用打开就知道,遮这个小蘑菇出去,脖子以下都不防雨,许睦沉默了一下,给他拿了一把自己的长柄伞。
“用这个吧,路上小心点。”许睦说。
“你还有别的伞用?”楚秩问。
“我不出门,”许睦含糊地说,“去教室的那两步路不算。”
楚秩不理会这句话,坚持把他那只小折叠伞留在了许睦的宿舍,许睦没拗过他。
一路下坡连着上坡,沿着小道走了二十几分钟,楚秩回到昨天的民宿订房间。他要一次性连住一星期,前台员工就给姚老板打了个电话,姚老板听完,很快地报了个折扣价,只怕他反悔。
滴——
楚秩一边刷开房间门,一边点击应用商店检索“收音机”,他按次序逐一对照界面,很快找到了和许睦同款的应用。然后试着将调频切到他记下的音乐电台,手机里很快传出了带着沙沙声的民谣歌曲。
台风过境以后,楚秩决定留在这里。
从他注视那一滩酒迹时起,深埋心底的航向标就已确认了。不谈是否年少轻狂,他只想要竭尽所能地将许睦牵到岸边,即使实现不了也大不过清醒梦一场,至少现在还能不计得失。
楚秩无意识地摇晃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看浪花拍打着透明的高墙,汹涌、落下,足够质量,潮汐引力照样任人左右。
想到了所以然后,他不再放空,将瓶子放回原位,靠在沙发开始工作。
用手机屏幕看文件还是太小,只能来回划,得找时间把电脑过带来。
待在房间里赶完进度,屋外天也黑了。楚秩抓起手机下楼,到隔壁咖啡馆找点吃的。店里菜单上写满了咖啡、甜品、酒,但是不供应正餐,他就点了份三明治,加一杯冰摩卡咖啡。
点开微信,班群里正热烈讨论着报考志愿的事。学校原本通知他们毕业生今天返校领取《填报志愿指南》,上报高考分数,但不巧碰到台风,只好暂时延后了。
这会儿,班主任将填报指南的扫描件发到了群里。年段老师为了不耽误学生们考虑志愿,分工扫描了一整本书,汇总成电子版。
群里三两句已经说到了报什么城市好吃,越扯越远,他们天南海北地畅想着,聊着有趣,实际上决心出省的人并不太多。
城市,学校,专业,显而易见的决策量。
楚秩下载了文件,开始看同分数段往年的录取参考,对照这次切线,他的成绩比预期高出了二十几分,于是待考虑的院校也需要重新选定。
忽然,祁芸生的消息从四人小群里跳了出来:“你们打算去哪”。
施以和:问这么快,还没想好。
楚秩:上海。
祁芸生:听到了,上海上海,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施以和:你们一个北京一个上海,我就去广州得了,还想什么。
祁芸生:广州什么时候在你候选里了?
施以和:多它一个不多,我的候选城市早就突破十个了。
楚秩:摊开你的地图,扔骰子。
施以和:不行。凭什么你们目的地都是女娲用心捏的,那么期待那么向往,到我这儿糊弄成泥点子一甩了,云泥之别啊。
祁芸生:不帮你甩一下连泥点子都没有,还问,对女娲娘娘说谢谢了吗?
施以和:那好吧,谢谢。
后来他们就不说话了,又闲着无聊,一人一下点无文字乱叫的表情在群里刷屏。
楚秩放下手机,继续吃他的三明治。
没过一会儿,消息又跳了出来,他习惯性地向旁边看了一眼,不是群聊,这次是许睦发给他的。
楚秩立刻点开。
许睦问他:你想来参加你妹妹周五的毕业典礼吗。
谁妹妹,周五,哦,颜小楚的。
楚秩摁了一下输入框,还没回复,许睦又发来了两条语音。
“小楚哥哥,来参加我们毕业典礼好不好?”颜烁的声音传出来,“我妈妈说了要请我的朋友吃大餐,我们都去吃牛排吧!”
楚秩听完有点迟疑,选择打字问:“许老师?回我一下。”
许睦:你说。
楚秩:颜烁是认真的?她的毕业典礼我可以去,聚餐会不会不太合适。
许睦:她认真的。没那么复杂,你有空过来的话,就来玩吧。
楚秩:许老师你去吗?
许睦:嗯,课上完过去。
楚秩按着语音,这次是和颜烁说:“我会去的,小烁。到时候我给你拍照片。”
颜烁也很快回了他:“好,那说话算数!不许骗我哦?”
楚秩说;“放心,答应了就会到,骗人是小狗。”
没有消息再过来,楚秩喝完了杯子里的冰摩卡,陷在沙发里待了一会儿。
要报志愿,还要选专业,要考虑毕业后的职业,可是他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从事的方向。
前两天他给爸妈发了消息,问他们有什么建议,那时英国在午休时间,他们回得很快,一个人发“国际经济与贸易”,另一个发“汉语国际教育”,没有前因后果,一味地撺掇他过去。楚秩点了一串省略号,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