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岛》边列纵北场

10、第十章 救场 午后两

　　午后两点多钟，一群人杵在咖啡馆中央与摄影师争执不下。
　　拍了一上午的东西，导出来看完没有一条能用，构图运镜全部不行。宋颖孑顿时没了耐心，拦下了摄影师不让他走，想要个说法，他却充耳不闻站那儿抽着烟，冷嘲热讽回过几声，就叫唤让他们少扯淡把钱结了别想赖账。
　　听到他话这么冲，小夏也冷不丁呛了一句，“手抖得跟肾虚一样，你挣的是医药费吧。”
　　摄影师愣了一愣，气不过，立刻嚷了起来，“我就日了！你丫的一群土狗懂个屁啊，敢骂我有病？不懂还装懂，就照着这堆垃圾破分镜拍，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活！”
　　他们面前的桌上，装订成册的分镜稿沿着折痕摊平开来，纸页上满是樊星手绘和标注的痕迹，摄影师口中骂骂咧咧，手上也没轻没重地翻动着它。
　　“你凭什么这么说！”
　　祁芸生抬起头，狠狠瞪红了眼睛。
　　那位摄影师瞥向她，忽然嗤笑了一声，“谁跟你凭什么，狗屎上还想雕花。”
　　祁芸生没有半点废话，立刻一拳冲着这人正脸砸去，旁边站的阿梁慌忙拦了一下。
　　宋颖孑也反应过来，向前一步挡住祁芸生，揽过来顺了顺她后背，安抚的话音还没落下，身后就传来了一记重响。宋颖孑回过头，楚秩已经将那人脑袋摁在了桌面上。
　　“道歉。”楚秩干脆地说。
　　“我道你个——啊，痛痛痛！”他的双臂被楚秩牢牢钳在背后，一挣扎就是钻心的疼，“给我放开，看我找人弄你！”
　　场面僵持之下，一道慵懒的嗓音打破了死寂，“谁在这儿抽烟了？”
　　姚烨接到李飞旖的求助电话回咖啡店，进门就闻到了烟味。她绕到桌边，俯视着那人动弹不得的臭脸，一挑眉，开始避重就轻，“抽过烟的自己出去。十秒后还没走我会找人来罚款，可以慢慢来，我也不怎么赶时间。”
　　楚秩听到她的暗示，顺势一推松开了摄影师。
　　连脖子都顾不上揉，那人抓起了相机和包就想往外跑，再也不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对上视线。
　　姚烨又扫了一眼桌面，“等下，你点的咖啡结了账再走。”
　　那杯咖啡是满的，还没动过。
　　他提了气刚要再吵两句，姚烨就抬手解锁手机，开口倒数了起来。
　　“十，九，八……”
　　这次他连半句话都顾不上回，立马扫码付完钱拔腿就走，关门时又故意使劲摔了一下。
　　四周安静下来，他们也停在原地没有动作。
　　宋颖孑跟到了吧台向姚老板道谢，姚烨就轻轻扬了扬手，没有当一回事。
　　“我再联系看看，有没有靠谱点的摄影能过来救场。”宋颖孑说，顺手揉了揉祁芸生的头发。
　　祁芸生依然猫在沙发角落，转过脸面对空空的白墙，在心里生着闷气。
　　楚秩看了一会儿桌面上摊开的空镜手稿，然后手臂碰了碰施以和，“你刚才录的音，发给我一份。”
　　施以和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楚秩什么时候发现的，先回答了他，“行啊。你要做什么？”
　　楚秩低头解锁了手机，说，“出气。”
　　施以和就没有再接着往下问。
　　他们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联系过一圈，依然没有找到人。
　　小夏叹了口气，“这镇子太偏了，我一报地名他们就说没空，谈都不谈了。”
　　“那明天换个近点的地方拍？”施以和问。
　　“不换了。半岛的海水比较深，别地方没这么蓝，换了效果不好。”祁芸生回答。
　　阿梁想了想，“那要问问县城的摄影吗，那边过来近一半。”
　　“刚才摔门这个就是县里的。”小夏摊了摊手。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讨论着，咖啡喝干净了，问题还没有解决。
　　“打扰啦，老板说请大家吃冰淇淋，我们昨天不小心做多了，还蛮好吃的，你们帮忙试一试吧，芒果酸奶味的。”李飞旖瞅准了时机，端着餐盘走过来，一碗一碗的冰淇淋被她排得整整齐齐，很利落地分完了。
　　听到他们客气地道了谢谢，李飞旖才问，“你们在找摄影师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
　　小夏说，“对啊，你有这方面的朋友吗？引荐一下呗，最好是明天能有空的，我们有点赶时间，在这儿待不了太久。”
　　“有，不过……我可以自荐吗？”李飞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平常有在练习摄影，自学了两年多网上的课程，给朋友们都拍过，他们还挺满意的。而且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附近都很熟悉，知道哪些地方会好拍。”
　　宋颖孑说，“那挺合适的，可以给我们看一下你之前的作品吗？”
　　“可以啊可以啊，”李飞旖积极地回话，“那边墙上的照片都是我用单反拍的，人像也是，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对了，视频存在我手机里，我去拿。”
　　趁李飞旖走开这会儿间隙，一群人走到角落的照片墙看了起来。这片角落被装点得像一个小型摄影展，贴了许多海边自然风光和渔村人文纪实的照片，在她的镜头下，人物张弛着一种欣欣向荣的生命力，自然又美好，让人忍不住停驻目光。
　　宋颖孑转过身，问了李飞旖，“这些都是你刚才说很好拍的地方？”
　　“只是一部分，还有别的。”李飞旖点开了手机里的视频给他们看。
　　连续放完三个视频，宋颖孑就拍了板，“录用了，你帮我们拍吧，有你正常发挥的水平就很好了。”
　　李飞旖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嘴边的酒窝十分可爱。简单谈好费用和拍摄时长，她就跑回吧台那边找姚烨请假了。
　　“老板老板，恭喜我吧，他们同意啦！”李飞旖笑着说，“批我两天假行不行？我晚上会回来帮忙洗杯子。”
　　姚烨伸手戳了戳她的酒窝，“好好拍吧，店里会留人的，不用你操心。对了，要给你派一个助理么，让小宁去搭把手，她休假结束了。”
　　“好啊，我当然没意见！”李飞旖开心地说，“谢谢老板，好喜欢你人美心善啊！”
　　姚烨勾起嘴角，“好巧啊，我也很喜欢嘴甜的小靓女。”
　　晚上，乐队一行人搬了箱啤酒在门口沙滩看海。夜晚的海水漆黑一片，远处渔船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海风也变得有些泛凉。他们喝着酒哼着歌，在粗粝的沙子里踩着，任由海浪来来回回冲过脚踝。
　　宋颖孑喊了李飞旖下班一起来玩，李飞旖点头答应，来的时候她抱了个对半切开的冰西瓜，又抓了一束不锈钢长匙，他们互相分了一下，就团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舀着吃。李飞旖点开手机上的分镜稿扫描件，一页一页跟祁芸生讨论着细节，半夜回到家她自己又琢磨了一阵，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李飞旖带着他们去到小镇最东端的村子拍摄，她说这里的视野更开阔，拍海景好看。楚秩加上施以和两个闲人陪了半天发现也帮不上忙，于是放心离队了，就待在公园吹吹海风。
　　楚秩注册了小号，将他们和那个摄影师沟通拍摄的过程整理成图文发布到几个平台，落脚点放在了摄影水平过低、虚假宣传上，又在篇末详细归纳了“识别劣质摄影的实用技巧”，尽可能添上一点实用性。
　　两天下来，帖文涨了几波热度，相似经历的受害者们在底下大吐苦水、互相安慰，反而又吸引了一批商拍摄影跑来打广告。
　　祁芸生在热度最高的帖文评论区连续谴责了十好几条，又狠狠到各个平台点了一圈赞才息怒。
　　视频拍完那个下午，阿梁开着车去加油，他们在酒店收拾行李准备返程。楚秩动作快收好了，先下楼，一人拎着背包站在民宿门口。
　　他一点也不想走，至少不想现在走，离那么远，自己没有借口再碰巧出现。正沉默踢着石子，颜烁就来了个电话，一开口明显情绪不高。
　　“小楚哥哥，你可不可以来幼儿园接我一下，老师说今天要找家长。”她拖延了半天，直到想起音乐节存了楚秩的号码，才抢着要自己打电话。
　　楚秩这会儿完全不了解情况，但他知道颜烁能来联系只见过一面的人，应该是没别的办法了。
　　他立刻问，“你的幼儿园在哪里？”
　　“就在省道拐弯那里下来，一眼就能看到。”颜烁凑近电话手表小声说，“拜托你啦小楚哥哥，我骗了老师说只有哥哥能来。”
　　“行，”楚秩答应她，“那你乖乖在班上等，我现在过来。”
　　楚秩跟其他人说了一声有事先不回了，背上包，让阿梁的车顺他到省道边上，接着一路跑了下去。
　　“你就在我这儿等一等，老师说她会出来接。”幼儿园的门卫大伯一通电话问完，转头说。
　　楚秩点了点头，靠在门卫室墙边喘着气。
　　等了一会儿，老师从里面走了出来。“颜烁的家长是吧？她说你是她哥哥。”
　　“对。”楚秩回答。
　　“那你跟我来吧。”她带着楚秩往办公室走，“今天找家长过来呢，主要是因为颜烁下午跟同学闹得有些不愉快，最好啊，双方家长碰面沟通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楚秩问。
　　“你先听听颜烁怎么说，其实就是小朋友之间闹别扭，对了，你是颜烁的堂哥还是表哥，她叫你小楚哥哥，你不姓颜吗？”老师有点犹豫，“这件事最好还得联系下她的监护人来一下，不然你再打个电话给她妈妈，我刚才没联系上。”
　　“是她亲哥，”楚秩面不改色地开口，“我叫颜小楚。”
　　“那就好，你回家以后跟家长好好说清楚就行。”她在大班办公室的门口停了一下，“到了。”
　　随着老师推开门，楚秩看到房间的角落里各自站着一个小孩，其中的女孩是颜烁。
　　“来，颜烁，你哥哥来了，你先出来来门口我们说几句。”老师又对着另一边墙角的男生说，“小侠，你在办公室再等一下，你的家长还没到。”
　　颜烁听到老师叫她，抬着头挺着胸走了出来，甚至故意朝那个墙角哼了一声。
　　她走到楚秩面前，捏住衣角叫了一声，“小楚哥哥。”
　　语气有些委屈，表情却很倔强。
　　楚秩蹲了下来，耐心问她，“发生了什么，跟我说说，我才知道怎么帮你。”
　　“王小侠上课笑我是孤儿，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一个后妈。我很生气，就推了他。”颜烁皱着眉说，“我的妈妈特别好，姨姨也特别好！比他爸爸妈妈好一百倍，他才没人要，他爸爸妈妈过年都不回家看他。”
　　楚秩听完后安静了片刻，才说，“小烁，他这些话每一句都有错，根本不尊重人，也很没礼貌，我现在就要去找老师批评他。”
　　见颜烁用力点了点头，楚秩接着说，“可是你动手推他的时候，真的认为这样可以解决问题吗？”
　　“不是，”颜烁一脸不爽地说，“他先打我的。”
　　“什么，”楚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问，“老师，那个学生不仅骂了颜烁，还跟她动手，对这种没教养的小孩，颜烁推开他也不算过分吧，需要找家长吗？”
　　“但是吧，小侠同学哭得挺厉害的，他应该知道自己错了，我们老师就想两个小朋友嘛互相原谅一下就过去了。”老师的眼神有些躲闪，“再说颜烁也不是完全没问题啊，当时有老师在班上，她可以跟老师说呀，不应该直接推人的。小朋友们之间童言无忌，没有那么多坏心思，颜烁现在一直揪着这件事不依不饶，非要小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她道歉，小侠又不愿意，说实在话，我们老师也很难办。你既然作为她的家长过来了，还是要帮忙劝劝她，对吧？”
　　“老师，这件事颜烁没有问题，王小侠是应该和她道歉，不管你联系谁过来都会这么说。”楚秩直接回了话，“我来跟他谈谈吧。”
　　说完他就推门进办公室，径直走到王小侠同学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再敢和颜烁动手，或者说她闲话，我就会来找你麻烦，丢你进海里喂鲨鱼都不会手软，不信可以试试。”
　　他说完牵起颜烁的手推门离开，老师既没拦住他放狠话恐吓小孩，也没能拦住他们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