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好纯情》沐枝念

4、病发 第四章

　　第四章病发

　　那年冬天，梦梨病了一场。

　　其实入冬的时候，她就不太对劲。先是咳嗽，咳得不厉害，就是偶尔几声。洛庭问她，她总说没事，可能是天冷了，嗓子不舒服。

　　洛庭信了。

　　他那时候十一岁，正是粗心的年纪。她说不舒服，他就让她多穿点；她说没事，他就当真以为没事。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特别冷，窗外的风呜呜地吹，树枝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洛庭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小庭！小庭！”

　　是他妈妈的声音。

　　洛庭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他妈妈披着外套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梦梨发烧了。”他妈妈说，“烧得很厉害。”

　　洛庭的瞌睡一下子醒了。

　　他跟着妈妈跑到梦梨房间，屋里亮着灯，家庭医生已经来了。梦梨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她闭着眼睛，眉头皱着，呼吸又急又浅。

　　洛庭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他看着医生给梦梨量体温、听心跳，看着护士给她打针、喂药。梦梨在昏睡中咳了几声，咳得很用力，整个身子都在抖。

　　洛庭的手攥紧了门框。

　　他想进去，想握住她的手，想问她疼不疼。可他不敢。他怕自己进去会添乱，怕自己站在那儿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

　　那一夜特别长。

　　医生一直守在梦梨床边，隔一会儿就量一次体温。洛庭的妈妈也在旁边陪着，给梦梨换额头上的毛巾，喂她喝水。

　　洛庭不肯回屋睡觉，就坐在门口的地上，靠着墙，看着屋里的灯光。

　　他妈妈出来过一次，看见他坐在那儿，叹了口气。

　　“回去睡吧，这儿有医生呢。”

　　洛庭摇摇头。

　　他妈妈没再说什么，回屋拿了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

　　后半夜，梦梨的烧退了一些。医生说，危险期过了，好好养着就行。

　　洛庭听见这话，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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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洛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光着脚就往梦梨房间跑。

　　他妈妈正在门口站着，看见他跑过来，伸手拦住他。

　　“干嘛？”

　　“我看看梦梨。”

　　“她刚睡着，别吵她。”

　　洛庭往屋里张望。梦梨躺在床上，脸还是有点红，但比昨晚好多了。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洛庭看了一会儿，小声问：“她还烧吗？”

　　“不烧了。”他妈妈说，“医生说再养几天就没事了。”

　　洛庭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往里看。

　　他妈妈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看了。等她醒了你再过来。”

　　洛庭“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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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洛庭正坐在她床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其实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眼睛一直往她脸上瞟。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小庭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洛庭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你醒了？”他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渴不渴？饿不饿？”

　　梦梨被他问得一愣一愣的，然后笑了。

　　“还好。”她说，“就是有点渴。”

　　洛庭赶紧跑去倒水。他端着杯子回来，扶着她坐起来，把水递到她嘴边。

　　梦梨喝了几口，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看你。”洛庭说，“你昨天晚上吓死我了。”

　　梦梨愣了一下：“昨天晚上？”

　　“你不记得了？你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医生守了你一晚上。”

　　梦梨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洛庭看着她，忽然有点想哭。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就是觉得，昨天晚上那种害怕的感觉，到现在还没完全散去。

　　“你以后别这样了。”他说，声音闷闷的。

　　梦梨看着他，没说话。

　　“你生病的时候，”洛庭低着头，“我站在门口，什么都做不了。我就只能看着。我——”

　　他说不下去了。

　　梦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比平时热一点。她握着他的手，轻轻地，像握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对不起。”她说。

　　洛庭抬起头：“你道什么歉？”

　　“让你担心了。”

　　洛庭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你以后好好吃药。”他说，“医生让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让你别干什么你就别干什么。你——你好好的，行不行？”

　　梦梨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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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的好几天，洛庭天天往梦梨房间跑。

　　他给她带书看，带作业给她抄——其实是让她抄自己的，反正他成绩也不好，抄不抄都一样。他给她讲学校里的事，讲胖墩又跟人打架了，讲老师新养了一只八哥，讲隔壁班来了个转学生，长得特别好看。

　　梦梨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

　　她躺在床上，脸色一天比一天好。洛庭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就踏实一点。

　　有一天，梦梨问他：“我生病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洛庭愣了一下。

　　“有一点。”他说。

　　“怕什么？”

　　洛庭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怕什么？他怕她一直发烧，怕她醒不过来，怕她以后都不能跟他一起玩，怕她——怕她离开。

　　他不敢往下想。

　　“没什么。”他说，“就是怕你难受。”

　　梦梨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也怕。”

　　“怕什么？”

　　“怕我醒不过来，就看不见你了。”

　　洛庭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水。

　　“所以你得好好的。”洛庭说，“你得一直让我看见。”

　　梦梨笑了。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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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梦梨在洛家养了整整一个月。

　　等她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院子里下了雪，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洛庭扶着她在院子里走。她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洛庭不催她，就陪着她慢慢走。

　　走到那棵老梨树下面，梦梨停下来，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等春天，它就又开花了。”她说。

　　“嗯。”

　　“到时候，你再带我看。”

　　“好。”

　　雪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洛庭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这个冬天虽然难熬，但只要能看见她好起来，就什么都值了。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

　　那年冬天很冷，但洛庭觉得，心里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