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竹马好纯情》沐枝念

3、夏日 第三章

　　第三章夏日

　　梦梨再回洛家的时候，已经是那年秋天。

　　可洛庭记住的，不是秋天，而是之后的整个夏天。

　　那是梦梨在洛家住的第二个年头。她的身体比从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瘦，但已经不怎么咳嗽了。家庭医生说，再养一两年，兴许能和别的孩子一样。

　　洛庭听见这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那你就能吃冰淇淋了！”他冲梦梨喊。

　　梦梨眨眨眼：“冰淇淋是什么？”

　　“就是——就是夏天吃的那种，凉的，甜的，用冰做的！”洛庭比划着，“可好吃了！我每年夏天都吃，但是我妈不让我多吃，说吃多了肚子疼。”

　　梦梨没吃过冰淇淋。

　　她在南边的时候，家里管得严，凡是凉的东西一概不许碰。家庭医生说她的身体受不得寒，冰的、冷的，想都不要想。

　　“那我能吃吗？”她问。

　　洛庭挠挠头：“我也不知道。”

　　他跑去找他妈妈。他妈妈正在廊下看书，听他问完，放下手里的书。

　　“梦梨想吃冰淇淋？”

　　“嗯！”洛庭点头，“医生说她身体好多了，能不能吃一点？”

　　他妈妈想了想：“少吃一点应该没事。但不能多吃，知道吗？就一小口。”

　　洛庭高兴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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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日头正毒，蝉在树上叫得震天响。

　　洛庭趁着他妈妈午睡，偷偷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挖了一小碗冰淇淋。那是他妈妈用牛奶和糖做的，加了桂花，香得很。

　　他把碗藏在背后，溜到梦梨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梦梨打开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走。”洛庭压低声音，“带你去个好地方。”

　　“去哪儿？”

　　“别问，跟我走。”

　　梦梨跟着他，从她房间后面绕过去，穿过一道小门，到了洛家的后花园。洛庭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棵大槐树后面停下来。

　　那里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晒着太阳，石头后面却是一片阴凉。

　　“坐。”洛庭说。

　　梦梨在石头上坐下。洛庭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碗里是白白的、冒着凉气的冰淇淋。

　　梦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冰淇淋？”

　　“嗯！”洛庭得意地晃了晃碗，“我妈做的，可好吃了。你尝尝。”

　　他把碗递过去，又递给她一把小勺子。

　　梦梨接过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好吃吗？”洛庭紧张地看着她。

　　梦梨点点头，又舀了一勺。

　　洛庭笑了。他蹲在她旁边，看着她一勺一勺地吃，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慢点吃，别吃太快。”他说，“凉。”

　　梦梨吃了小半碗，把碗递给他：“你也吃。”

　　“我不吃，这是给你拿的。”

　　“那你也吃一口。”梦梨把勺子举到他嘴边，“尝尝。”

　　洛庭看着那勺冰淇淋，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张嘴吃了一口。

　　真甜。

　　他不知道是冰淇淋甜，还是别的什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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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以后，偷吃冰淇淋成了他们的秘密。

　　每天中午，趁着他妈妈午睡，洛庭就溜进厨房，挖一小碗冰淇淋，然后去找梦梨。他们一起溜到后花园那棵大槐树后面，一个吃，一个看，有时候也分着吃。

　　梦梨吃得慢，一小碗能吃快一个小时。洛庭就蹲在旁边，给她讲学校里的事，讲街上看见的新鲜事，讲他听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梦梨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笑一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

　　洛庭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夏天真好啊。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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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他们被发现了。

　　那天洛庭挖冰淇淋的时候，没注意到他妈妈醒了。他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正碰上他妈妈在院子里晾衣服。

　　“小庭？”他妈妈看着他手里的碗，“你干嘛呢？”

　　洛庭愣住了。

　　“给谁送的？”他妈妈走过来，看了看碗里的冰淇淋，“梦梨？”

　　洛庭点点头，不敢说话。

　　他妈妈叹了口气，接过碗看了看，又还给他：“去吧。但是记住，不能多吃。一小碗就够了，知道吗？”

　　洛庭使劲点头。

　　“还有，”他妈妈压低声音，“别让你爸知道。你爸要是知道我让你们吃凉的，该说我了。”

　　洛庭又点头，端着碗跑了。

　　那天在后花园，他把这事告诉梦梨。梦梨听了，有点担心：“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洛庭赶紧说，“我妈同意了的。”

　　“可是……”梦梨低下头，“我本来就不该吃这些的。医生说的。”

　　洛庭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毛，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你别这么想。”他说，“你身体比以前好多了。吃一小口没事的。”

　　梦梨抬起头看他。

　　“而且，”洛庭挠挠头，“我就想让你尝尝。你没吃过的东西，我都想让你尝尝。”

　　梦梨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谢谢小庭哥哥。”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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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偷吃冰淇淋，他们还去小公园。

　　洛家小区东头有个小公园，不大，但是有花有草，还有一架秋千。秋千是小区里的人一起做的，用粗绳子拴在两棵大树之间，下面钉一块木板，谁都可以去坐。

　　梦梨最喜欢那个秋千。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坐在秋千上，洛庭在后面推。秋千越荡越高，她的裙摆飞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花。

　　“高一点！”她喊，“再高一点！”

　　洛庭用力推了一把，秋千高高地荡起来。梦梨笑起来，笑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洛庭看着她笑，自己也笑起来。

　　从那以后，他们隔三差五就去小公园。下午的太阳没那么毒的时候，洛庭就带着梦梨出门，穿过两条街，走到小区东头。

　　梦梨荡秋千，洛庭在下面推。有时候推累了，就换她坐着，他在旁边站着说话。有时候秋千被别人占了，他们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别人荡。

　　有一次，秋千被几个大孩子占了。他们坐在长椅上等了很久，那几个孩子还不走。

　　“要不我们回去吧。”梦梨说。

　　“再等等。”洛庭不肯走。

　　又等了一会儿，那几个孩子终于走了。洛庭跑过去，把秋千抢到手，回头冲梦梨招手。

　　“快来！”

　　梦梨跑过去，坐上秋千。洛庭在后面推，一下，两下，三下。

　　秋千荡起来，她的裙摆飞起来，她的笑声飘起来。

　　洛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要是能这样一辈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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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天，他们去小公园的时候，碰见了胖墩。

　　胖墩是洛庭以前的玩伴，经常和他一起玩。后来洛庭天天陪着梦梨，就不怎么和胖墩玩了。

　　“洛庭！”胖墩远远地喊，“你怎么老不来玩？”

　　洛庭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有事。”

　　“什么事？”胖墩跑过来，看见他身边的梦梨，“哦，陪她玩啊？”

　　梦梨低下头，不说话。

　　胖墩看看她，又看看洛庭：“她是谁啊？”

　　“我妹妹。”洛庭说。

　　“你哪有妹妹？”

　　“就是——我家的客人。”

　　胖墩“哦”了一声，打量了梦梨几眼。梦梨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洛庭身后躲了躲。

　　“她怎么不说话？”胖墩问。

　　“她不爱说话。”洛庭挡在她前面，“你干嘛？”

　　“不干嘛。”胖墩挠挠头，“我就是想找你玩。咱们去抓蚂蚱吧？”

　　洛庭看看胖墩，又回头看看梦梨。梦梨低着头，不说话。

　　“不去。”洛庭说，“我要陪她。”

　　“陪她有什么好玩的？”胖墩不解，“她又不会玩。”

　　“谁说她不会玩？”洛庭有点不高兴，“她会荡秋千。”

　　“荡秋千有什么好玩的？”胖墩嘟囔着，“那我去找别人了。”

　　胖墩走了。洛庭回过头，梦梨还低着头。

　　“你别理他。”洛庭说，“他就那样。”

　　梦梨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干嘛不去抓蚂蚱？”她问。

　　“不想去。”

　　“真的？”

　　“真的。”洛庭说，“抓蚂蚱有什么好玩的？荡秋千才好。”

　　梦梨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们去荡秋千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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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傍晚回去的时候，洛庭忽然问：“你最喜欢什么？”

　　梦梨想了想：“秋千。”

　　“还有呢？”

　　“冰淇淋。”

　　洛庭笑了：“我也喜欢这些。”

　　梦梨看着他，忽然问：“那等你长大了，还会陪我荡秋千吗？”

　　洛庭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长大了？长大是什么样子？他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会。”他说。

　　梦梨笑了。

　　“那说好了。”她伸出小指，“拉钩。”

　　洛庭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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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夏天，他们还做了很多事。

　　他们一起去捉蜻蜓。洛庭捉，梦梨拿着小网兜在旁边等着。捉到了，就放进玻璃瓶里，看一会儿，再放走。

　　他们一起去摘野花。后山脚下开满了各种颜色的花，洛庭给梦梨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她头上。她戴着花环坐在石头上，像画里的小仙子。

　　他们一起去看荷花。小区西边有个小池塘，夏天开满了荷花。洛庭摘了一片大荷叶，顶在梦梨头上给她遮太阳。她仰起脸看他，荷叶的边缘垂下来，像一把绿色的伞。

　　他们还一起数星星。夏天的晚上，洛庭带着梦梨爬上后院的假山，躺在上面看星星。他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个是北斗七星，哪个是牛郎织女星。她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数一数。

　　“一颗，两颗，三颗……”她数着数着就乱了，“太多了，数不完。”

　　“那就别数了。”洛庭说，“看就行了。”

　　她“嗯”了一声，不再数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梨树的香气。她躺在他旁边，呼吸轻轻的，像一片羽毛。

　　洛庭侧过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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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他们去小公园荡秋千。荡着荡着，秋千的绳子忽然断了。

　　梦梨从秋千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血流出来，染红了她的裙摆。

　　洛庭吓坏了。他跑过去，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膝盖上的血，手都在抖。

　　“疼不疼？”他问，声音都变了。

　　梦梨咬着嘴唇，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掉下来。

　　洛庭想扶她起来，又不敢碰她。他急得满头是汗，最后干脆把她抱起来——十岁的男孩，抱一个九岁的女孩，抱得踉踉跄跄的。

　　“我带你回去。”他说，“找医生。”

　　梦梨搂着他的脖子，不说话。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路走回去。太阳很晒，他的汗滴下来，滴在她衣服上。他顾不上擦，只是一直走，一直走，走得飞快。

　　回到家，他妈妈看见梦梨膝盖上的血，吓了一跳。她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医生赶来给梦梨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洛庭一直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梦梨的膝盖，一眨不眨。

　　“没事了。”医生收拾药箱，“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洛庭这才松了口气。

　　医生走了，他妈妈也出去了。洛庭还站在床边，看着梦梨。

　　梦梨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还站着？”她问。

　　“我——我怕你疼。”

　　“不疼了。”她说，“真的。”

　　洛庭不相信。他自己摔过，知道磕破皮有多疼。他那时候都哭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你为什么不哭？”他问。

　　梦梨愣了一下：“什么？”

　　“你摔那么狠，为什么不哭？”

　　梦梨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膝盖。

　　“我从小就哭得少。”她说，“妈妈说，哭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就不哭了。”

　　洛庭听了，心里酸酸的。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以后疼就哭。”他说，“在我面前，可以哭。”

　　梦梨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哭。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凉的，小小的。洛庭握紧它，想把它焐热。

　　窗外，蝉还在叫。夏天快过去了。

　　可他知道，这个夏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