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她跪着求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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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的声音。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的手。那双手很瘦，手背上扎着针，胶布固定着输液管。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血迹。
“你怎么知道的？”我听见自己问。
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一个陌生人今天天气怎么样。
“昨天你走后，我一夜没睡。”她说，“我看着你，越看越像……你笑起来的样子，像你爸。不对，像你亲爸。”
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去你单位门口等你下班，看到你走出来，左腰那里露出来一点胎记。我……我就确定了。”
所以她是确认了之后才割的腕。
我该感动吗？三十年后，这个把我扔掉的人，因为认出我而自责到想死。
“那个蓝兔子呢？”我问。
她愣了一下。
“你说我睡觉必须抱着那个兔子，”我说，“兔子在哪？”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以为……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
两岁的事情，谁能记得。但那个蓝兔子，我在孤儿院确实抱过几年。后来洗得太多次，洗烂了，院长给我缝缝补补，又撑了两年。再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留着。”她说，“我一直留着。”
我看着她。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我问。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妈？”我说，“这个字我叫不出口。三十年了，我在孤儿院叫阿姨叫了八年，后来在福利院叫老师叫了十年。妈这个字，我从来没叫过。”
她松开我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
她哭不出声。
那个男人——我弟弟——站在门口，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这时候他走进来，把一张纸巾递给他妈，然后站在床边，低着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
愤怒？好像有。悲伤？好像也有。但更多的是空，像一个挖了三十年的洞，终于被人发现了，但洞里什么都没有。
“你先出去吧。”我对他说。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走出去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说吧。”我说，“从头说。”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