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亲第二天 相亲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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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相亲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厉害，断断续续说了半天，我才听明白——是昨天见过面的那个阿姨，姓周，让我去一趟医院。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是哪家医院？”
她说了地址，市三院急诊科。
我挂了电话，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愣了几秒。窗外是四月天，阳光正好，楼下有老太太在晒被子。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
昨天那场相亲，是介绍人张姨张罗的。她说对方是顶配资源——二十八岁，程序员，月薪两万，有房有车，人老实，就是话不多。最重要的是，他妈跟着一起来把关。
“人家妈妈可挑剔了，相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张姨拍着我的手说，“小溪啊，你这次好好表现，争取一次拿下。”
我去了。
约在一家本帮菜馆，包厢里开着暖黄的灯。那男人确实老实，全程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但看得出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妈妈倒是热情，一直往我碗里夹菜，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小林啊，你老家哪里的？”
“就是本市的，在福利院长大。”
我说这话时，他妈妈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我以为她是介意这个出身，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她又笑起来，继续给我夹菜。
“好孩子，不容易。”她说。
后来回想起来，她的眼睛好像红了。
但当时我没在意。相亲嘛，谁不把自己的故事往好了说。我说福利院出身，是觉得这事儿瞒不住，不如早点说。她红了眼眶，我只当是同情。
两个小时，吃了一顿饭，加了微信，客气道别。
然后第二天，她自杀了。
我打车去医院，一路上想了很多可能。车祸？突发疾病？被骗钱了？
到急诊室门口，我看到那个男人站在外面。一米七八的个子，昨天还坐得笔直，此刻缩着肩膀，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我妈在里面。”他说，声音沙哑，“她非要见你。”
我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被他拽进了急诊室。
阿姨躺在床上，脸色灰白，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床边的护士正在收拾带血的纱布，我扫了一眼，腿有点软。
我走过去。
“阿姨……”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凸起，但力气大得吓人，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对不起。”她说。
我下意识安慰她：“阿姨，您别多想，我们才见一面，您不用觉得麻烦我——”
“不是的。”她打断我，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流进花白的鬓发里，“我当年不该把你送走。”
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什么？”
“你左腰上有块胎记，像个月牙。”她说，“你小时候睡觉必须抱着一个蓝兔子，你两岁的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我抱着你在医院走廊里走了三天三夜……”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
“我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口那天，你穿着粉红色的毛衣，脚上是一双小皮鞋，我买了新的给你穿上，那双鞋你很喜欢，一直低头看……”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我无数次想象过那个把我扔掉的人长什么样。我想她可能是个穷得活不下去的农村妇女，可能是个被男人抛弃的可怜人，可能是个年轻不懂事的女孩。
我想过无数次，她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哭着说对不起。
但我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
相亲第二天，对象的妈妈自杀了，然后告诉我，她是我亲妈。
而那个昨天还在给我夹菜的男人，是我亲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