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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黑市初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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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在火车站附近。
这是林大妞从这辈子的记忆里找到的信息。上辈子她没来过，但这辈子的林大妞听人说过，那儿什么都有卖的，粮票、布票、鸡蛋、猪肉，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当然，也有风险——这叫“投机倒把”，被抓了要坐牢的。
林大妞知道这个风险。但她更知道，要想赚钱，就得冒风险。
第二天凌晨三点，她醒了。
林二妞还在睡，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角。林大妞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把那块三毛钱揣进兜里，又拿了个布袋子，出门了。
外面黑漆漆的，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厂区的灯光隐隐约约。她沿着土路往火车站方向走，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走不快，呼哧呼哧喘着气。
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见火车站的灯光了。
火车站不大，就一个候车室，两个站台。但火车站外面有一条街，这时候已经热闹起来了——有人推着车卖包子，有人蹲在地上卖鸡蛋，有人拎着篮子卖烟卷，还有人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要不要粮票”。
林大妞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先观察。
她看见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支着个小炉子，锅里的茶叶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有人过来买，两毛钱一个，老太太收钱，递蛋，动作麻利。
她数了数，十分钟，卖了六个。
两毛钱一个，六个就是一块二。就算成本对半，也能赚六毛。一晚上下来，少说能赚五六块。
林大妞在心里算了笔账——她在厂里一个月工资三十二块五，一天合一块多。这老太太一晚上就赚她五天工资。
她心里有数了。
又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开始在这条街上转悠。
卖什么的都有——馒头、包子、油条、茶叶蛋、煮玉米、炒花生。还有人卖旧衣服、旧鞋子，甚至有人卖收音机、手表，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她走到一个卖调料的摊子前，蹲下来看。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面前摆着几个布袋子，装着花椒、八角、桂皮、香叶。林大妞抓起一把花椒闻了闻，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花椒品质一般，有股陈味。
“多少钱？”她问。
“花椒两块一斤，八角两块五，桂皮一块五。”摊主说。
林大妞心里又算了一笔——她兜里一共一块三毛钱，连半斤花椒都买不起。
她站起来，继续逛。
逛了一圈，心里大概有数了——黑市上的东西比国营商店贵，但不用票，有钱就能买。买的人多，卖的人也多，但真正赚钱的，还是卖吃的。
她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子前停下，看着那个摊主——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围着围裙，手脚麻利。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林大妞肚子咕咕叫。
“包子多少钱？”她问。
“肉包子三毛，菜包子两毛。”女人头也不抬。
林大妞咽了咽口水，没舍得买。她兜里这一块三毛钱，是全家最后的家底。
正要走，突然听见远处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快跑！”
有人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顿时乱了。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摊，拎着篮子推着车四散奔逃。林大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愣着干啥！工商来了！”那人喊。
林大妞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跑起来太慢了，呼哧呼哧喘着气，腿像灌了铅。她看见前面有人跑进一条小巷子，也跟了过去。
跑进巷子，又拐了几个弯，终于听不见后面的喊声了。
林大妞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气，心快跳出嗓子眼。
上辈子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辈子第一次来黑市就碰上工商检查，还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喘了半天，她才缓过来。
看了看周围，是个不认识的地方。巷子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儿。她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摔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林大妞转头，看见巷子深处站着个人，黑乎乎地看不清脸。那人走过来，走到近处，她才看清——是个高个子男人，穿件旧军装，脸上有道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点吓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那人说，“我看见你刚才跑的时候摔了，膝盖流血了。”
林大妞低头一看，果然，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裤子都蹭烂了，血顺着腿往下流。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感觉到疼。
“没事。”她说。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擦擦。”
林大妞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你是第一次来吧？”那人说，“往后别往那边跑了，工商三天两头来扫。去北边工地，那边没人管。”
林大妞看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大妞愣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低头看看手里的手帕，是旧的，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血擦了擦，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回到家，天已经蒙蒙亮了。林二妞还没醒，林大妞轻手轻脚地进屋，把那条手帕洗了，晾在院子里。
膝盖火辣辣地疼，但她顾不上。她坐在床上，把今晚的经历过了一遍——黑市能赚钱，但有风险；那个男人说的工地，也许是个机会。
她摸了摸兜里那一块三毛钱，还在。
虽然今晚什么都没买到，但她至少知道了一条路。
明天，去工地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