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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奶奶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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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上的伤不重,但走路还是疼。
林大妞没在意,这点疼比起上辈子创业初期的苦,算不了什么。她早上起来,照例喝了碗清汤稀饭,然后坐在院子里,把那本日历和奶奶的配方又看了一遍。
日历上的红圈像一团火,烧得她心里发烫。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那些还没发生的事,而是怎么活下去。
奶奶的药钱欠着卫生所二十多块,卫生所的人已经来催过两次了。妹妹的学费还差五块,学校说再不交就要退学。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昨天的稀饭已经是最稀的,今天连米都快没了。
林大妞把配方摊在膝盖上,仔细研究。
奶奶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看不清,但大概的配料她认得——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草果、丁香、陈皮、甘草,还有几味她不认识的中药。
这些配料,家里一样没有。
得先搞钱。
林大妞站起来,走进里屋。
奶奶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妞啊,”奶奶说,“膝盖咋了?”
林大妞低头看了看,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路还是疼:“没事,磕了一下。”
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大妞在床边坐下,把那配方拿出来:“奶奶,这个配方,您做过吗?”
奶奶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年轻时候做过,后来进了城,没条件了。”
“那味道怎么样?”
奶奶看着她,嘴角扯出一点笑:“你太姥姥传下来的,当年在老家,我做的卤肉,十里八乡都有名。”
林大妞心跳加快了:“奶奶,您教我。”
奶奶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做卤肉卖?”
林大妞点头。
奶奶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妞啊,这不是件容易事。买肉要钱,买调料要钱,还得有家伙什。万一卖不出去,赔了咋办?”
林大妞握着奶奶的手:“奶奶,您信我。”
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半晌,她叹了口气:“行,奶奶教你。”
林大妞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奶奶撑着坐起来,让她把配方拿近,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八角放多少,桂皮放多少,哪个先下锅,哪个后下锅,火候怎么掌握,卤多长时间。
林大妞上辈子做了二十年餐饮,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基本功。但她听得认真,一句没漏。
奶奶说完,累得直喘气。
林大妞给她倒水,奶奶喝了,拉着她的手:“妞啊,这个配方,是咱家的传家宝。你太姥姥传给我,我现在传给你。你要记住,做卤肉,不只是做吃的,是做良心。肉要好,料要足,火候要到,不能糊弄人。”
林大妞点头:“奶奶,我记住了。”
奶奶看着她,眼角有泪光。
林大妞把配方叠好,贴身放着。
走出里屋,林二妞正站在院子里,看见她出来,小声说:“姐,卫生所的人又来了。”
林大妞心里一紧,往院门口看。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是卫生所的张医生。看见她出来,张医生走过来:“林大妞,你奶奶的药钱,欠了二十三天了。今天再不交,我们只能停药了。”
林大妞看着这个张医生,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这种人不能硬碰。
“张医生,”她说,“我知道欠着钱不对。您再宽限几天,我凑齐了马上送过去。”
张医生摇摇头:“我宽限你,谁宽限我?药也是花钱进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大妞咬了咬牙:“张医生,我保证,三天。三天之内,我把钱送过去。”
张医生看着她,叹了口气:“行,三天。三天之后,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二妞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姐,咱家还有钱吗?”
林大妞摸了摸兜里那一块三毛钱,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人发晕。
“二妞,”她说,“姐出去一趟。”
“去哪儿?”
“找钱。”
林大妞出了门,一路往北走。
那个疤脸男人说的工地,在北边,离厂区四五里地。她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见了——是一片正在盖的楼房,脚手架搭得高高的,工人们上上下下,机器轰鸣。
工地门口有个工棚,里面有人在吃饭。
林大妞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个戴安全帽的男人看见她,走出来:“干啥的?”
林大妞说:“大哥,我想问问,这工地多少人吃饭?”
那男人打量她一眼:“咋,想卖饭?”
林大妞点头。
男人笑了:“你?你一个人?”
林大妞没说话。
男人摆摆手:“走吧走吧,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
林大妞没动:“大哥,您让我试试。”
男人看着她,叹了口气:“行吧,告诉你——这工地三百来号人,中午晚上两顿饭。已经有卖饭的了,人家两口子,推着车来。你一个人,比得了人家?”
林大妞说:“我没想跟他们抢。我就在边上,卖点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男人来了兴趣,“什么不一样的?”
“卤肉饭。”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想来就来吧,别惹事就行。”
林大妞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停下脚步,看着路边的田野。
三百号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买她的卤肉饭,也是三十份。一份赚五毛,就是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十块。
她心跳加快了。
但问题还是那个——没钱买肉,没钱买调料。
她摸了摸兜里那一块三毛钱,又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银镯子。
不,不能动。
那是奶奶的命根子。
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林二妞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她回来,跑过来问:“姐,找到了吗?”
林大妞摇摇头,又点点头。
林二妞看不懂了。
林大妞进了屋,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晚上,她又去了黑市。
这次她没逛,直接找到那个卖调料的摊子,用一块三毛钱买了半斤花椒、二两八角。
摊主把调料包好,递给她,说:“姑娘,你这点东西,能干啥?”
林大妞没回答,把调料揣好,转身走了。
回到家,她把调料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半斤花椒,二两八角。这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里屋传来奶奶的咳嗽声,林二妞在灶房烧水,锅碗瓢盆叮当响。
林大妞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这些调料,心里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明天,她去找肉铺赊账。
后天,她去做卤肉。
大后天,她去工地卖饭。
三天后,她要还清奶奶的药钱。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但她必须试试。
窗外,夜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沙沙响。
林大妞把调料收好,躺下睡觉。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那个疤脸男人,想起他说的话——“去北边工地,那边没人管。”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记住了那条路。
明天,就走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