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是要小命不保 ...
-
六哥措不及防被击中肩膀,从墙头栽了下来,他咬牙低头骂了声,捂着受伤的地方消失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
伊东猛大吼,“大野彰追!”
大野彰没有迟疑,瞬间追上去。
只留下伊东猛一人呆在原地。
伊东猛大步上前蹲下身去检查小川野泽的伤势,目光在触及到额头的枪口时,瞳孔震散。
一击毙命,小川野泽已然没了呼吸。
刺客做足了准备,小川野泽会面情妇这件事隐秘而小心,一定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枪声响起,巷外的警卫员纷纷赶来。
伊东猛眉头紧皱,眼球怒到充血,浑身颤抖着,他厉声嘶吼。
“抓住刺客,抓住他!!!”
警卫员们分散追了上去,伊东猛站起身,他扭头看向身后待命的部下。
“中山次郎分队长,你守着小川野泽机关长的遗体,半步不许离开!”
中山次郎右脚跟猛的磕实并拢,上半身微挺,“哈依!”
伊东猛冲出小巷,拦下听到枪声赶来的日军宪兵小队。
“滚开!”
面对枪支。
伊东猛毫不犹豫掏出证件,亮明身份,冷厉的道。
“看清楚!我是梅机关机关长直属护卫!曹长伊东猛!”
“小川野泽机关长在租界遇刺,即刻封锁沪西所有关卡,关闭闸口、盘查所有行人车辆。刺客右肩膀受到枪伤,包围上海所有医院、诊所。若有疑似人员,一率抓进特高课!通缉照片上的女人,重点检查上海火车站!敢延误者以协助刺客逃脱论处,后果由梅机关一力承担。”
证件上面的钢印与小川野泽机关长署名正对宪兵小队长。
宪兵小队长在听清伊东猛的话语时脸色骤白。
小川野泽机关长竟然在他管制的地方遇刺!
见面前人这时还有空发呆,伊东猛怒吼,“还愣着做什么,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宪兵小队长回过神来正对着伊东猛猩红的眼,他一激灵立刻吹哨集合。
日军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身职佐官本来无需惧怕小小的曹长。
但此事重大,死者为梅机关最高级军官小川野泽机关长。
小川野泽为大日本帝国做出卓越的贡献,他亲手策划的针对抗日人士的秘密行动不仅圆满成功,更是在此次活动中抓捕到重要行动人员,给抗日组织带来沉重打击。
小川野泽在日本功高望重,他的死,会让日本高层震怒,遭殃的只会是他们这些小虾米。
通讯兵拨通电话上报宪兵队本部。
“小川野泽机关长遇刺,玉碎!!!”
讯息被快速通报到特高课与梅机关。
夜黑风高
程清安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刺骨的冷风席卷走身上仅有的热度,他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
程清安道,“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也快该下雪了。”
他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白雾顺着风飘走。
突然,程清安竖起耳朵。
风裹挟着说话声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说话的语言明显不是中国话。
是日本人。
程清安脸色大变,在暴露之前快速整个人躲进旁边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里黑暗潮湿,淡淡的腥味微不可见,紧张下的程清安下意识忽略。
程清安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他努力平复情绪。
“呼哧呼哧。”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程清安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他侧耳倾听。
这次,程清安听清了。
“机关长遇刺,刺客就是往这边跑了,我们分头行动,必须在白天到来之前找到他!”(日语)
“哈依!”
脚步声越来越远,四周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但程清安并没有贸然露头。
比起着急回家,他更想安全回家。
程清安抖着腿在巷子里呆了十几分钟,倒不是怕,是冷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程清安从口袋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舒了一口长气。
正准备走。
“嘀嗒”
温热的水滴了下来,顺着额头滑落在脸颊处,程清安用手指轻轻揩去。
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程清安抬头,又是“嘀嗒”一滴血砸在脸上。
程清安心下一惊,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如今他有妻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子,按理说不该管这种闲事。
但,想到刚才的对话。
这人定然就是那个刺杀什么机关长的勇者。
他杀的是日本人,是抗日的英雄。救还是不救?!救,自己与妻儿便有生命的危险。可若是不救,眼睁睁看着人死在眼前……
程清安闭上眼,挣扎了好久。
他决定救。
打定主意,程清安抬头轻声得喊了声,“这位壮士?可否下来讲话?”
上面的人早已经没了力气,受了不同程度的枪击,又拖着受伤的身体逃跑几个小时。
要是一般人恐怕流血都流干了。
幸好,这人懂一些医疗常识,他用碎布绑紧了流血不止的伤口,这是他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扑通”意识模糊的男人整个人砸了下来。
程清安连忙伸手,吃力的接住,身子搂着掉下来的男人跟着晃了几下才站稳。
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这一刻,程清安才知道面前人受了多重的伤。
程清安问,“壮士,那几个日本鬼子说的刺客是你?”
六哥手吃力的举起枪,“你听得懂鬼子话?”
程清安连忙解释,“我是良民!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些日语,但听懂的不多,全都是我连猜带蒙的……”
六哥也不知道信了还是不信,枪却放下了。
程清安也顾不上这么多,在这么流血下去,非死不可。
程清安迫切的道,“壮士,您这伤虽然紧急处理了,但若是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撑不到明天就会引发感染性高烧,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面对程清安真诚的眼睛,六哥虚弱的道,“你想死直说,别牵扯我!”
程清安无辜的眨眼,脚步倒是停了下来。
他思索了几秒就反应过来,面露懊恼,“是我傻了,壮士受的是枪伤,那群鬼子肯定包围了医院,这时候去医院就是自寻死路。”
六哥孺子可教也的神情,随后道,“你不用管我,如今外面恐怕贴满了我的画像,上海大半的日军都在找我的踪迹,估计也会草木皆兵,有任何与我有关的信息都不会放过,这时候和我有牵扯,你是要小命不保的。”
程清安问,“那你怎么办?难道就呆在这里等死?”
六哥笑,“只要不是死在日本人手里……”
程清安边听边把外套拢在六哥伤口上,防止滴血,随后用巧劲把人背了起来。
六哥话还没说完,就话锋一转,“……你要带我去哪?!”
程清安身材很削瘦,但力气却不小。
他回头看向肩头的男人道,“忘记告诉你了,我是一名在圣心医院任职的医生。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药。”
所以,自己说这么多这傻小子都没放心上。
自己该说他不要命,还是该说他是好人。
六哥无奈。
他眼神很好,尤其是在黑夜中。
六哥是天然的猎手。
比起程清安凭借着多年的感觉回家,六哥甚至看得清墙上的斑驳痕迹。
背着自己的这个人看起来文弱、秀气。一张脸白的跟涂了胭脂水粉一样,一股子女人相。
这种人大多性格内向、腼腆、怕事。
但,程清安颠覆了他的认知。
六哥想,他不该以貌取人。
六哥表情复杂,“你难道不怕死?”
“怕。”程清安背着人快步往家里冲,他沉默了下,又道,“但我更怕良心不安,更不想良心被谴责一辈子。”
“您是义士,是抗日分子。如今国家外侵内乱,是您们这些人在负重前行。说来羞愧,在下堂堂男儿却无法像您们这样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也就只能用我这双手尽所能救更多人。”
“怕死乃人之常情。因为我有妻子,我妻子怀孕了。身为丈夫,我要对我的妻子负责。身为人父,我要对我未出世的孩子负责。”
“但,我程清安绝对有良心。要是没了良心,还怎么称的上医生。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我如何视而不见?而做大夫最重要的是医者仁心。救死扶伤更是我的职责所在。”
六哥无言。
程清安背着男人穿过巷子,穿过十字路,穿过小路。
直到面前出现提着一盏小灯身影。
桉晴依旧站在门外张望,在看到狼狈的程清安时,吓得脸色发白,她捂住嘴才没叫出声。
只等男人靠近了才扶着肚子过来帮忙。
桉晴压着嗓子害怕的问,“相公,你这是把什么人带回来了?!”
程清安脸上挂着干掉的血,他表情严肃的道,“桉晴,先去关门。”
“哎。”桉晴跟在后面把门落锁。
程清安站在门后轻声问,“孙妈回家了吧。”
桉晴道,“回了,这些天都是诗雨晚上陪我呆着,等你快回了才回家。如今听人说租界也不安全,我担心孙妈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便让她早早做完饭就走了。”
程清安有些惊讶,“诗雨来找你了?”
“是啊,诗雨是个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