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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有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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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安没在多问,“桉晴,你把地窖打开,我得把这位壮士藏好。”
说是地窖,却是上个租客建造的地下室。灯、床、桌一应俱全。
唯一的不足就是空气不大流通。不过只是呆上一段时间也不碍事。
地窖很是隐秘,程清安在这里住了七年才无意间发现。
若是应付闯进来的日本人搜查,绰绰有余。
程清安背着人小心下了地窖,放下时尽量避开六哥的伤口。
但,毕竟遭多名日军追赶,受了不少伤,血糊糊的衣服破了很多洞口。
六哥躺下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疼的冷汗直流,脸色惨白无一丝血气。
程清安不敢停下,这一路狂奔,身体和心灵都是煎熬,浑身湿透。
他道,“壮士,我去取医药箱,您就放心在这里呆着,我绝对不会出卖您!”
六哥平躺在床上,他嘴扯了扯,眼里似含着水,不知道是不是疼的。
六哥道,“窝藏刺客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就算你把我交出去,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程清安“哎”了一声。
在六哥凝视的目光下,程清安爬上楼梯赶忙往卧室翻医药箱,边找边向一旁担忧的桉晴解释,程清安语速极快的说。
“桉晴,这人是抗日的义士,受了伤,遭日本鬼子追杀,我在巷子里发现了他,并救了回来。”
桉晴没有质疑,相公说什么就是什么,相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些年来,相公从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桉晴很信任程清安。
况且,她对八年前的事情还记忆犹新,闭上眼,那炸毁家乡的凄惨就在眼前。
娘满是泪的脸吼着让她带着弟弟快跑,快跑。
往日笑眯眯的邻居纷纷成了焦黑四肢不全的尸体。
娘死了,月嫂子死了,胖大叔死了,村长死了,白大叔也死了……甚至平安……
是程清安如同天神一般降临。
只要是丈夫的要做的,桉晴全盘接受,她道,“相公救的好。”
面对妻子的支持,程清安眉眼弯弯,“桉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论程清安做什么,桉晴都亦步亦趋的跟着。
程清安提着医药箱直起腰,见妻子陪着自己忙前忙后的,心疼的道,“桉晴啊你不用跟着我,就坐着歇息歇息,身子要紧。”
说完,程清安甚至顾不上妻子回话,又下地下室。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那群鬼子找不到人肯定会大肆搜查租界租客的房子。
此事不仅关乎壮士的命,更关乎自己与妻儿的生命,容不得他马虎。
而桉晴哪能歇息的下来,丈夫着急的上火,她身为妻子,如何心安理得的休息。
于是,她撑着腰来到了地窖口处。
桉晴探头看向处理伤口的丈夫。
程清安是处理过枪伤的,偶尔医院也会来一些被流弹打中的病人。
因此,程清安颇有心得。
他先是剪掉衣物,检查子弹有没有伤及大血管与内脏,又用消毒水清理伤口。
程清安全神贯注的进行着前期工作。
程清安把毛巾塞进男人嘴里,“壮士,医药箱里没有麻醉剂,子弹镶的很深,你忍一忍啊。”
六哥咬紧毛巾点头。
随手子弹一个一个扔进托盘里,六哥疼的几近昏厥。
程清安镇静的缝合伤口,又把消炎药塞进男人嘴里,喂水帮他吞咽。
六哥喘着粗气道了谢。
此过程连十分钟都没有。
画面有些血腥,桉晴只看了一会儿便去卫生间吐了几回。
桉晴捂着鼻子在屋内走好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来到入口处,对着程清安喊道,“相公,我发现屋子里血腥味重的很呀,要不要用艾草熏一熏,遮一遮?”
程清安闻言面露惊喜。
他从地窖下爬上来,夸赞妻子,“我就说忘了什么,背着壮士一路跑来,这血味早闻习惯,幸好我有个聪明的媳妇,要不然那日本人一进来不就露馅了!”
程清安把地窖恢复原状,感慨的道,“我哪来的福气娶了你这样的好媳妇,肯定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桉晴嘴勾了勾,“那我更是积了德,才嫁给了相公。”
程清安想抱抱妻子,但身上实在太脏,只得忍了下来。
程清安道,“我这就去点艾草熏一熏屋子,不过……”
程清安低下头扫视自己沾满血迹的白色衬衫,无奈的道,“这衣服得赶紧烧了毁尸灭迹,只是可惜了,这还是去年生日你送我的礼物呢。”
桉晴安慰道,“相公,等我明天带着孙妈再去给你定制一套。”
发生了这种大事,恐怕租界也不安全。那群日本鬼子跟疯狗似的,见谁就咬。实在抓不到抗日分子,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顶罪也是常有的事。
程清安嘱咐道,“等搬新家我陪你去吧,最近街上不太平,你尽量不要出门,想要什么通电话告诉我,我下班了带回来。”
“好。”
程清安换下身上的一套,一股脑塞进柴火灶里面。
滑开火柴,小火苗的火焰闪烁。
程清安把火柴扔进灶里。
火渐渐燃烧起来,扔进去处理的血衣眨眼间烧的干干净净。
程清安用棍子扒拉几次,确定没有任何碎布才重新塞柴火。
烧红的木炭被夹出来放入铁盆中,干艾草扔进去闷出了浓烟来。
程清安端着盆在房间里慢走,重点熏地窖处,确保每一处都染上浓重的艾草味才开窗通风。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嘈乱的吼声,随后是枪托砸门。
程清安庆幸时间刚好。
“日本宪兵队!奉令搜查刺客,马上开门受检!延误者以同党论处!”
桉晴对日本鬼子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只是听到他们的讲话说,就已经浑身颤抖起来,眼里带着恐惧。
程清安连忙上前搂住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桉晴不要怕,天塌了还有我顶着,别怕!那群东洋鬼子只是奉令过来搜查,不会杀人的。他们进来了你就低着头别看他们,更别哭出声。”
桉晴在丈夫的安抚下平复情绪,她点头。
程清安很担心妻子动胎气,只希望今晚别出什么岔子。
程清安示意桉晴待在屋内,他用手胡乱的弄乱头发,显成被吵醒的模样,快步往大门走去。
没等开门,大门就被咚咚咚的踹响,同样的话喊起。
“日本宪兵队!奉令搜查刺客,马上开门受检!延误者以同党论处!”
程清安不敢耽搁,他打开门,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语气害怕的道,“太君,请您检查。”
“去!”冲进来的宪兵日军用枪托撞开男人,纷纷准备冲进去。
程清安下意识攥紧裤缝,准备跟着进屋。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拗口的中文声音。
“站住。”
此话一出,搜查的日军纷纷站在原地,等待上官的命令。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抬起头来。”
程清安心下一惊,却丝毫不敢迟疑,他抬起头,由着斜对面的日军打量。
程清安记忆很好,他认出此人正是在医院遇到的村川太郎的部下。
程清安讨好的笑笑,“太君。”
龟志新被面前男人昙花一现的笑惊艳的眼睛一眨不眨,这难道不是中国人常说的“缘分使然。”
本来他准备今日去医院堵他,却因小川野泽机关长遇刺而脱身不得。
如今,竟然在租界租客的院子相遇。
天命如此。
龟志新眼里带着红光,他舔舐嘴角,“原来是程医生啊!”
程清安装惊讶,“您认识在下?”
龟志新道,“程医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在圣心医院门口见过。”
程清安恍然大悟,“是是,我想起来了,您就是查我证件的太君。”
程清安见周围宪兵们停下来等待,就猜此人官衔不低,即便比不过村川太郎。
这样想,程清安试探的道,“不知怎么称呼太君?”
龟志新眼神黏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道,“程医生可以称我少佐。”
“今日搜查刺客,没有吓到程医生吧?”
程清安装模作样的抬胳膊用袖子擦擦额头,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道,“吓到了一点,毕竟我只是平民百姓,哪里见过这架势!但少佐,我这里并没什么刺客啊!”
龟志新道,“有没有你说了不算。程医生耐心等待片刻就好,搜查的很快。”
“哎好。”程清安接着道,“不知少佐能不能让手下人轻些搜查?”
龟志新怀疑的盯着程清安。
程清安解释,“屋内有在下的妻子,她胆子小,并且怀有八个月的身孕。”
程清安伸出手比了个八,表情恳切,“听闻大日本皇军向来宽容大量,对待妇孺更是体恤。可否轻些搜查?”
龟志新问,“你结婚了?”
程清安答,“是,在下结婚三年有余了。”
龟志新眯着眼,“人夫啊……”
程清安浑身一僵,脸上的恭顺瞬间被愤怒取代,却即刻垂下眸,猛的躬身,语气恳切地近乎哀求,“少佐,求您高抬贵手!在下的妻子不过是寻常妇人,如今还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经不起半分惊扰,她身子笨重,连路都走不稳,您要杀要剐冲我来吧,求少佐放过在下的妻子!”
龟志新,“冲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