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 身世浮沉雨打萍》爱吃汤豆腐

5、小川野泽身死

　　　　实话实说，程清安甚至庆幸张振国骂醒了自己，当时危急情况下几百人的性命全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若是冲动下酿成大祸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张暖是知道实情的，更知道程清安不愿意救人下的痛苦挣扎。
　　正是因为知道，张暖才更理解程清安。
　　说起日本鬼子，张暖也很是厌恶。
　　她语气里透着愤怒，“村川太郎作恶多端，他儿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在他父亲的影响下，欺男霸女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我若是程大哥也不会选择救那种畜生。若是搭上自己一条命换一个罪孽深重的畜生，我一定看着他死去，可偏偏扯上那么多条人命。救他活比让我死了还难受！你都不知道那村川七郎有多嚣张，不能人道了还不老实，经常骚扰医护人员，甚至医院内的家属……”
　　张暖面红耳赤嗓音越说越大。
　　程清安手放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张暖连忙伸出手捂住嘴巴，无辜的眨着眼睛。
　　程清安站起身来到门外，只有几个零散的病人在消食。
　　这才松了口气。
　　程清安关上门，把声音隔绝起来，才道，“医院人多眼杂，如今那日本病人就在四楼住下，不定什么时候这里就会过日本鬼子，还是要慎言慎行。”
　　张暖道，“我就是太生气了，真希望下次那日本人再来的时候已经断气。”
　　程清安不知该如何作答。
　　若他不来便是欺负更多的百姓，且安然无恙。
　　若是他来便是欺负了百姓，受了重伤。
　　一时间，程清安情绪有些低迷。
　　张暖注意到程清安不想多聊，便贴心的转移话题。
　　“程大哥，最近你在忙什么呀？”
　　“忙着找新房子。”
　　张暖惊讶的道，“你要换房子了？”
　　“是啊。”程清安道，“你嫂子要生了，原来的房子有些小，我想腾出个房间给小囡当小儿房。”
　　张暖笑道，“一直以来都是程大哥在帮助我，这次我可算能帮上忙了。”
　　“程大哥，你对房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程清安知道自己想要的房源恐怕不好找，若是有张暖帮忙那就事半功倍了。
　　程清安面露喜色，“你嫂子产期将近，我想在这一个月里尽快搬到新房子里，只是若是我自己寻找，怕是来不及。你能帮我真是感激不尽呐！”
　　张暖唇抿了下，又恢复正常的弧度，“能帮助到程大哥，我也很高兴，哪里用的着说什么谢谢。”
　　“还是要的。”程清安接着道，“我想要离医院近些的，然后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并且还有空余房间以便进行安排的。最好全都是空房间，我想亲自挑选家具。”
　　张暖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那……麻烦你了。”
　　小马支路，人流少。
　　穿着风衣，头戴黑色帽子的男人步伐微快的越过一个又一个人。
　　他目不斜视，只双手插兜。
　　在十字路木头电线杆旁停了下来，男人斜斜的依靠在杆上，从口袋掏出大前门的烟盒。
　　空的。
　　他在周围看了圈，目光锁定在路对面的杂货铺。
　　他来到柜前，把一元法币推过去，顺势把帽沿往下扣，嗓音沙哑的道，“老板，来条大前门。”
　　柜台掌柜头也不抬的道，“大前门没了，三炮台行不行。”
　　男人手在桌上轻敲三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咚三声。

　　“有洋火吗，给我来一盒。”
　　掌柜瞬间抬起头，他推开柜台小门，很快把带着打烊的牌子挂在外面。
　　随后，掌柜熟门熟路的推动暗道，他回过头招手，“六哥，跟我来。”
　　六哥跟上。
　　密室点着微弱的灯，一面黑板，木质桌子，三个凳子。
　　男人摘掉帽子，放在桌面，“白羊，我看到窗户外绑着的白带就赶紧过来了，调查的怎么样。”
　　白羊把干净的信封递过去，“星星跟踪小川野泽半年，才摸清了他的生活规律，我在取到信封的第一时间就找你去了。”
　　“该死的小鬼子真他娘的警惕。”白羊狠狠骂了句，“耽搁咱们这么久。”
　　六哥道，“行了，暗杀小川野泽的人一波又一波，警惕很正常。星星送的情报从没有出错过，只要能杀了小川野泽，等多久都值得。”
　　六哥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放在蜡烛上轻轻烘烤。
　　很快，空白的纸出现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小川野泽很警惕，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十几个警卫，暗地里跟着的警卫更是数不胜数，分别分散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甚至为了安全着想，都在别墅内办公开会。”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暗地里跟踪发现，平均三十八天他会高调带着警卫前往逸风酒店，给人虚假的信息。这才是那些人刺杀失败的主要原因。”
　　“经过跟踪调查，他会在进入逸风酒店后进行再次便装，仅携带两名近身护卫前往梨花小巷，其余警卫分散在巷外，而梨花小巷里面有他包养的情妇。”
　　“在进入院子里是他唯一身边没有警卫的时间，小川野泽会在情妇那里呆上一夜。第二天匆匆赶回别墅。”
　　“出门期间，周围遍布警卫员。”
　　“刺杀最佳时期，可以在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埋伏在梨花小巷挂着关羽像的院子里。”
　　六哥看完，把信连同信封一同放在蜡烛上点着，随后扔进铁盆中看着它焚烧殆尽。
　　白羊担忧的道，“六哥，此次刺杀计划，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六哥背过身去，面庞带着破釜沉舟。
　　“此次刺杀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若不幸落入鬼子手中。”
　　六哥声音坚定，“我绝不出卖组织，更不出卖同志！”
　　白羊唇动了动，只道了声，“保重。”
　　六哥点头，他重新戴上帽子，转身就走。
　　在重见光明之前，六哥摁在开关上的手停下来，他回头，“白羊，我刺杀不论成败，你带着星星离开上海。他们会调查我的行踪，肯定会查到这里。不早做打算，迟早会被我连累。”
　　白羊道，“我会像组织申请。”
　　六哥从杂货铺后门出去，提前往梨花小巷踩点。
　　成功找到刺杀成功后的逃跑路线，六哥悄无声息的翻进院子里。
　　“五月的风，吹在花上，朵朵的花儿吐露芬芳……”
　　温柔的歌曲旋律混杂着甜美的嗓音从屋内若隐若现，六哥摸出手枪，小心翼翼的来到窗户边，指尖戳破窗纸窥探室内环境。
　　里面的女子坐在凳子上绣着花，偶尔跟着留声机唱一句。
　　吴侬软语，带着江南的温柔。
　　六哥推开门，冬日的阳光直射在他身上，正面处于黑暗中，只能依稀看清轮廓。
　　六哥在女人惊恐的眼神下，缓缓举起枪。
　　“你敢叫一声，我杀了你。”
　　女人打着哆嗦，扑通跪在地上，绣品掉了一地，泪哗哗的流，“好汉，饶命啊！我，我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别……别杀我！”
　　六哥面色不变，他用脚踢上门，把光挡在门外，“别哭别叫，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女人连忙点头，脸上精致的妆面哭的白一块，红一块。
　　六哥问，“你知不知道包养你的那个人是日本人。”
　　女人面露迷茫，“日本人？我不清楚，他自称是来上海经商的布商。”
　　六哥微眯眼，“是不清楚还是不知道，你与他同床共枕两年之久。”
　　女人否认，“我来到上海就是因为家乡被日本人炸毁侵占，亲人更是死在日本人手里。”
　　六哥没有放过女人的任何表情，悲戚、痛恨。
　　女人咬牙切齿的道，“我恨日本人，若是知道他是日本人，我肯定会趁他睡着毫不犹豫杀了他。”
　　六哥放下枪，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女人同意了。
　　当下午五点的钟声敲响，六哥嘱咐女人。
　　“当你看到我的眼色，不要犹豫，马不停蹄的前往火车站逃离上海，不然你必死无疑。”
　　女人称好。
　　六哥站在门后，等待着小川野泽的到来。
　　“咚咚咚。”木门响了。
　　“晴雅，我来了，开门。”
　　女人把房门打开，站在门口娇嗔了句，“死鬼，你怎么才来啊。”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六哥紧盯着女人，手中的枪举起。
　　女人摇曳生姿的走来，娇声的道，“等的人家心都碎啦～”
　　小川野泽兴奋的道，“哎呦，等我进去了好好摸一摸你的小心口是不是碎掉了。”
　　女人捂嘴轻笑一声，“讨厌。”
　　小川野泽已经迫不及待，他猴急的道，“晴雅，快给我开门！”
　　六哥使了个眼色。
　　女人快速脱下高跟鞋，转身往小门冲去。
　　门开了。
　　“晴雅你可想死我……。”小川野泽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砰”子弹射穿小川野泽的脑袋，血迹混杂着脑浆流了一地。
　　小川野泽瞳孔维持着死亡前恐惧，笑僵在脸上。
　　“轰”身体倒地。
　　“八嘎！”
　　刹那间，随即而来的是一声愤怒的咒骂。
　　“有刺客，小川野泽机关长阁下遇刺！”（日语）
　　刺杀成功，六哥嘴角微勾，毫不迟疑的快速按照逃生路线翻过墙头。
　　枪声骤然响起，擦过人影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