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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不忍则乱大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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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残忍的日本人,张振国跟快没骨头的软肉一般,点头哈腰。
张振国道,“是是,中佐阁下。您的爱子之心令我很是感动。”
“但程清安是我们医院外科手术最高明的医生,他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76左右,我很信任他。也请您耐心等待。”
张振国保证的开口。
村川太郎咬紧牙,对着张振国就是狠狠一脚。
村川太郎愤怒的大吼。
“我的七郎已经在里面呆了整整七个小时!”
张振国后背撞在墙上,腹部更是被踹的生疼,可他敢怒不敢言。
下一秒。
“滴”
鲜红色的灯换成了绿色。
张振国还没来得及安抚村川太郎的情绪,就高兴的指着急救室道,“中佐阁下,出来了出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病床被推出来。
村川太郎紧张的冲过去,他撑在病床上,“七郎!”(日语)
村川七郎睁开眼,他虚弱的面庞带着愤怒,“父亲,杀了她们!杀了她们!该死的贱民竟然敢反抗我!”
村川太郎摸了摸儿子的脸蛋,“七郎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把那些人剁碎喂狗。”
村川七郎露出满意的笑,带着残忍,“爸爸英明。”
村川太郎道,“好好养病。”
他这才看向医护人员,用拗口的中文吩咐,“你们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儿子,若是他病情加重,我会杀了你们。”
村川太郎说着,拿着枪往医护人员们的脑袋上指,直等看到她们畏惧又害怕的表情时,露出得意地笑。
村川太郎很享受别人恐惧的神情,这极大的取悦了他。
他是个纯粹的恶种。
痛苦死在他手中的人多不胜数,村川太郎罪孽深重。
医护人员胆怯的低下头,“是,我们会尽心照料病人的。”
几人急匆匆的推着病人往病房赶去。
程清安扯下口罩脱去手套。而外面的对话他大致听的明白,大学时期学过简单的日语单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内心的波涛汹涌,这才走出去。
到外,就撞入了张振国警告的眼神里。
张振国指了指程清安的嘴,示意他好好说话,不要冲动。
看到程清安点头,张振国这才松了口气。
程清安白大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血,发型凌乱,温润的面庞带着疲倦。
高强度手术耗尽了他所有心神,此刻异常的劳累。
程清安伸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张院长,我就先下班了。”
张振国哎了声,“下班吧,免得你妻子担心。”
这个点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往常这个时候程清安正捧着书与妻子坐在沙发上,给孩子进行胎教。
如今,却耽搁了。
上海太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街上就会发生枪战。
现在,程清安只想赶紧回家,免得妻子担惊受怕。
可偏偏事不如人意。
温润柔和的嗓音吸引了村川太郎的注意。他看过去,眼里闪过惊艳。
男人唇红齿白,面若桃花。
面庞带着老学究的严肃,书卷气很重。
身型清瘦,气质文气。
却生了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一双含情眼不笑时,盯着看久了竟也恍惚产生暧昧的情绪。
村川太郎对男人无感,但他也喜欢漂亮的男人
见男人要走,村川太郎上前拦住,他问道,“你是张振国口中的程清安?程外科主任对吧?”
程清安点头,眼神没有聚焦。
村川太郎并不介意面前男人的冷漠,反而主动继续搭话,“程医生,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张振国跟在二人的身后,这时候开口,“清安,这是宪兵队队长村川太郎,中佐阁下。”
村川太郎回头看了眼张振国,张振国露出讨好的笑。
程清安知道这是张振国在提醒自己此人身份确实不一般,他低着头扣着干在手上的血。
张振国很是紧张。
程清安回答,“可以。”
村川太郎笑道,“程医生是位技术高超的大夫,令我很是钦佩。”
“这所医院的医生都是群酒囊饭袋,连小小的刀伤都无人敢动手。上海偌大的圣心医院竟也没什么厉害的手术医生。”
“令我很是失望。索性是张振国推荐了你。”
“幸好有你啊!不然我与七郎恐怕要阴阳两隔。”
村川太郎故作轻松的道,丝毫不提及自己的恶劣行为。
程清安动作一顿,面对村川太郎的虚伪,只想一拳打爆面前鬼子的头颅。
可他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个道理,程清安还是懂得,哪怕没有张振国的提醒,他也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更别说,这医院上上下下几百人的命都还在这个日本军官手中握着。
他看了眼村川太郎,敷衍了句,“感谢中佐阁下的信任,也恭喜贵公子安然无恙。”
程清安说完,准备绕过村川太郎走。
村川太郎绅士的伸出一只手,“程医生,请。”
伪也。
程清安眼里闪过讽刺,村川太郎顺势二人并行。
借此,程清安道,“既然贵公子已经脱离危险,不知中佐阁下是否让您手下放过楼下无辜的百姓?”
村川太郎没说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摩挲着。
“里面有家属,有拿药的病人,可唯独没有中佐阁下所说的赤色分子。”
“古话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为贵公子进行手术,成功救治。想来中佐阁下也不会拿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开玩笑,是吧!”
一旁的张振国听的心惊胆战。
张振国呵斥道,“清安,怎么和中佐阁下说话。”
村川太郎抬手,带着对张振国的不耐烦,“好了,我在和程医生讲话。”
张振国讪讪闭上嘴。
面对程清安的无礼,村川太郎没放在心上。
他心情很好,唯一的儿子被救活,如今更是遇到了和他胃口的漂亮猎物。
村川太郎不介意当回好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好印象。
村川太郎点头,“我会吩咐手下放过那些人,绝对不伤害他们一分一毫。”
程清安道,“那样最好。”
村川太郎微笑,“不过希望程医生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我只有七郎这一个儿子,行为上是冲动了一点,但并没有恶意。只要七郎平安无事,我不会无缘无故大开杀戒。”
程清安抓着袖子手越来越紧,几乎扣烂。也只能这样才能缓解他难以抒发的愤怒。
村川太郎很健谈,他继续道,“程医生,请教一下你我家七郎的伤口如何?”
程清安嗓音生硬,“贵公子毕竟伤口太深,一个月以内还是在医院好好养伤为好。”
村川太郎松口气,“那就好。”
想到七郎除了那把插入肺部的剪刀,还有毁坏的□□,村川太郎又急切的追问。
“程医生,不知道七郎是否还能人道呢?”
人?
人道?
人道呢?
“□□。”
轰!
名为理智的弦就这样断了,程清安侧着头看着村川太郎,面前的日本人笑着问出这句话,普通到像是在询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表情恶心到令人作呕。
模糊,模糊。
村川太郎的脸扭曲、畸形,变成了狰狞可怖的恶鬼,随着话落他长长的舌头舔舐着嘴唇,散发出阵阵恶臭。
程清安只觉得胃部翻涌。
程清安一整天都呆在手术室,除了早晨喝的一碗粥,再没有进食。
胃里没有任何事物,可依旧有什么东西涌入喉咙。
哪怕他一忍再忍,可看着这么一张脸。
程清安再也忍不住,他猛地推开村川太郎,撞开窗户。
“呕……”
程清安吐了。
村川太郎脸色茫然,他不能理解刚才还好好的程清安这是怎么了。
但张振国知道。
他赶忙上前拍抚程清安的后背,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道,“程清安,你给我老实一点!你就是装也要给我装下去。”
程清安撇了眼张振国。
“呕……”程清安又吐了。
张振国恨铁不成钢,却又庆幸面前的日本人没有追究。
不然,程清安必死无疑。
村川太郎大步上前,面露担忧,“程医生,你没事吧?”
张振国唯恐程清安说出什么雷霆的话惹怒了日本人。
张振国解释,“中佐阁下,清安他胃不好,不吃饭就会胃酸倒流,这才是导致他呕吐不止的原因。”
村川太郎关切道,“实在罪过,为了我家七郎程医生竟没吃饭,这样吧,我请程医生吃晚饭怎么样。”
张振国刚想替程清安委婉推掉。
“不麻烦中佐阁下了。”程清安已经冷漠的拒绝。
程清安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
他缓缓转过头去,嘴角微微颤抖着,却又要强行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可哪怕程清安极力掩饰,眼中的恨意却骗不了人。
而这种眼神,没有人比村川太郎更熟悉。
身为日本军人,村川太郎杀死太多中国人。
无一例外,每一个中国人死前都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恨的、怒的……想把自己碎尸万段的徒劳。
村川太郎担忧消失的无影无踪,丑陋的面庞带着阴冷,他道,“程医生,你是在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
张振国连忙否认,“中佐阁下,您想多了,清安工作一天太辛苦了……”
村川太郎道,“张振国你再多嘴我现在就毙了你,我并不介意自己的履历上面新增一比杀死赤色分子的荣耀。”
张振国吓得一哆嗦,却悄悄地掐着程清安的手臂。
疼痛终于把程清安拉出仇恨的漩涡。
大义从没有半分动摇。
可程清安想到了家中等待他的妻子,想到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上海外侵内乱,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妻子是无法独立生活的。
作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程清安做不到割舍。
知国难,更惜家安。
程清安想活。
程清安勉强露出笑,道,“中佐阁下,确实如张院长所说的那样,我实在不舒服。让您见笑了。”
笑如昙花一现,面前的中国男人太漂亮。
哪怕村川太郎见过数不清好看的人,可像程清安这样的,却是第一次见。
村川太郎并没把程清安的仇恨放在眼里,可比起反抗。
他更希望猎物绝望。
但面对程清安主动的示弱,村川太郎大度的表示不追究,“无妨,程医生辛苦了。”
办公室
程清安换着衣服。
张振国就站在门口堵着门,他手指着程清安气的血压飙升。
张振国道,“程清安啊程清安,我真是小瞧你了,平常看着老老实实,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不要命。”
“你想死,我不想死知道吗?如果不是暖儿拜托我照顾你,我真想让那日本人一枪毙了你,省得连累到我们这群无辜的人。”
张振国火冒三丈的,这辈子受得气全在今天了,托程清安的“福”!
面对怒火,程清安真诚的道,“张叔,谢谢你。”
张振国被气笑了,“你可真是无事张院长,有事叫张叔。”
程清安张嘴。
免得程清安又说自己不爱听的话。
张振国摆手制止,“行了,别说那么多,现在租界也不太平,路上别耽搁,赶紧回家去。”
去也匆匆,回也匆匆。
程清安踏着夜色回到小巷街,在路过贴着小幅门神像的院门。
“嘎吱”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从里面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少女面嫩的娃娃脸藏不住的欢喜。
“程医生。”
少女推开半边门,整个人轻轻依在门槛处。
她穿着翠绿色的旗袍,米白色的披肩斗篷,卷发被流苏绑在耳侧,身材姣好,整个人透着青春洋溢。
少女紧张的搓着纤细的手指,眼巴巴的望着男人,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一句,“今天您是留在医院加班了吗?”
程清安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去。
少女歪着头,圆圆的猫眼里带着关心。
面前的少女,真是说来话长。
程清安可怜她,可这乱世,又哪里可怜的过来呐。
程清安道,“是啊,今天做了大手术,下班晚了点。你是有什么事吗?”
诗雨低着头腼腆的笑笑,“没什么事,我就来关门。”
“这样啊!”程清安抬头看了眼月亮,又看向用脚踢着门槛完全孩子作态的诗雨,忍不住嘱咐了句。
“天色不早了,如今租界也不完全安全,锁好门窗,尽快歇息吧。”
诗雨干脆的答应,“哎,好!”
程清安得了应声,便头也不回的往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