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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抗日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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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雄,你的双手染满鲜血,死后下的是十八层地狱。这些人都会因为你可笑的坚持死在那群鬼子手下!”
张振国几乎吼着道,“你救!”
“还是不救!”
程清安缓缓地转过头去,“我救。”
张振国跟随着程清安的脚步,边往急救室赶去边告知病人的情况。
“送来的少年,□□破毁严重,腹部被切开导致肠道感染,身上多处刀伤。失血过多,不过这些都已经被医院的医护人员紧急处理。”
“唯一麻烦的是剪刀刺入肺部,距离心脏仅一厘米,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无人敢轻易拔刀进行手术。”
程清安认真的记录张振国汇报的病人情况,以便进行有效的救助。
他倾听张振国快速略过的话,细细辨别。
“□□破毁?”
程清安抓住要点。
瞬间,他语气犀利的问,“张院长,我需要知道造成如此严重伤口的原因。”
张振国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最佳时候,你最应该关注的是怎么抢救病人!而不是刨根问底,这样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有人的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他死,所有人都活不了。”
“你可以为你的犹豫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死。但那些人不知是谁的父母,谁的儿女,却要因为你错过最佳治疗时期而导致这位特殊病人死在急救室,我为她们不值!”
面对张振国的着重避轻。
程清安道,“你再隐瞒什么,是怕我一时冲动杀了他。”
张振国没有反驳,他道,“是,你不怕死。我们怕死。”
“来医院的无不是惜命之人。”
程清安愤愤不平,“我是痛恨日本人,但我并非是拿几百条人命开玩笑的疯子!公心早已经压过了私心,我愿意去救!愿意去救!到现在,你还要瞒我欺我骗我!”
张振国道,“人难免会有私心,若救人时被外界消息蒙蔽了双眼,这人救不成。”
程清安问,“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冲动易怒且不值得托付的混账吗!”
张振国没回答,只叹口气,他侧抬头看男人,“清安,你妻子快生了吧。”
程清安快步往前冲,对身后的话充耳不闻。
在即将到达急救室时,张振国还是开口了。
“他□□了幼女,被受害人父亲拼死乱砍造成重伤。”
程清安猛然回过头去,对上的是张振国苦涩的笑。
程清安眼瞬的蒙着一层雾气,看不真切。
牲口。
程清安心里咒骂。
愤怒、恨意、杀心几乎要把他埋没。
想到自己要救下的是这样的魔鬼,程清安只觉得痛苦不堪。
张振国一半站在昏暗的阴影里,一半站在照射进来的日光里,他抬着头,就这样看着程清安,嗓音有点哑。
“清安啊,我们的命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想一想,认真的想一想,你的妻子……你那尚未出生的……孩子。”
张振国道,“进去吧,啊。人呐,本就是生不由己,要怪,就怪这世道,怪命。”
程清安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眼前开口说话的张振国变得看不清。
程清安迟钝的眨了眨眼,却逐渐恢复清晰的是一张故作镇定的脸。
“时间不多了。”
程清安“嗯”了声,推开急救室另外入口的小门。
张振国喊住程清安,“清安。”
程清安没有在回头,他毫不犹豫的关上门。
急救室内
焦急中透着惊慌的声音响起,“暖暖,病人没呼吸了。”
一道冷静的女声开口,“上氧气!”
“病人这是失血性休克,必须继续输血。”
在抢救前,门外是日本军官下的死命令,抬出来的是尸体,则她们这群医护人员全部都是地下党,用命来赔。
压抑的环境下,不知是谁哭出声。
“我……我不想死……”
刹那间,抽泣声此起彼伏。
张暖目光凌厉的扫过室内每一个人的脸,最终定格在最先哭出声的年轻男护身上。
她挂上输血袋,不过几步就来到年轻男护身旁,在众目睽睽下一巴掌扇过去。
“啪”巴掌声在仅剩的哭声下格外醒耳。
安静。
及其安静。
年轻男护被打的措手不及,偏过头去捂住脸庞,挂着泪的脸怔住,很快变得狰狞起来,不等他骂出声。
张暖已经冷冷的开口,她艳丽的面庞不染一丝怯懦,“周胜,往常不论你怎么煽动是非都无所谓。如今生死关头,所有人都在尽力抢救,你却依旧烂泥扶不上墙。”
面对周胜的咬牙切齿。
张暖微抬眼皮,气场非常强劲。
“在战场,祸乱军心是大罪。这人还没死,他还有呼吸!”
“你哭什么?!”
周围哭泣的人纷纷捂住自己的脸,要掉不掉的眼泪硬是憋了回去,异样的目光滑过周胜明显的巴掌印。
周胜丝毫没有被质问的羞耻,只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沉浸在自己居然被一介女子打了巴掌。
张暖以为自己是谁,就算是张院长的女儿又如何?
现如今所有人的命都和这日本少年绑在一起,她还有什么资格豪横。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作非为随意打人巴掌?!
想到命不久矣,周胜再也没了以往费力讨好领导女儿的狗腿样。
“张暖!!!”周胜气红了眼,他几乎咬碎后槽牙,“你居然敢打我?”
“我要杀了你!”
周胜高举拳头,就往张暖脸上狠狠砸去。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暖暖,快躲开。”
在场的人不忍心的捂住双眼。
张暖睫毛微抖,这才开始后怕起来,拳头在眼前放大,来不及闪躲。
危险时刻。
“砰”下一秒,周胜整个人被踹飞出去,身子趴在地上,脸朝下的倒地。
拳头迟迟没有落在脸上,张暖紧张的睁开眼睛,在看到程清安时。
她眼睛突的亮起来,出现在程清安面前,笑的眼睛弯弯,“程大哥,你终于来了。”
程清安嘴角微微勾了勾,目光遥遥望向手术台的身影。
见到程清安,周围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上前。
一时间,集体忽略掉在地上哎呦骂人的周胜。
“现在病人什么状况。”
张暖开口,“病人情况很差劲,肺部被不洁剪刀刺穿,引发了严重感染,更别说距离心脏仅一厘米,随时有呼吸停止的危险。”
程清安皱眉,收回踩在周胜屁股上的脚。
“如今病人生死不明,你们却在急救室里面互斗,就这般儿戏?”
张暖嫌弃的表情,道,“这人在急救室里哭哭啼啼,本就命悬一线,他这么一哭,在场的医护人员全都乱了,心乱了还怎么救人。我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真是空有男人的躯壳,却毫无担当。”
程清安道,“把他扔出去,张院长会处理。”
很快有人执行。
程清安来到无菌室,在帮助下换上手术衣。
随着手术门再次关闭,程清安上前迅速检查了病人的生命体征、呼吸、心跳是否正常。
得出的结论是有救,能救。程清安哪怕再不愿,心里却实实在在的松口气。
张暖负责完成术前的消毒准备。
“上麻醉剂。”随着针管被推进病人的体内。
程清安手持手术刀,站在手术台前,他心里百感交集。
面前是一张由于失血过多而过于惨白的脸。
只是看着,还带着年少的天真烂漫。
若是不知情,任谁也想不到他的恶行。
可看着看着,程清安却失了神。
**
程清安在教室坐不安稳,他迅速的站起来,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下冲出班级。
一路埋头苦奔,直到回到村子里。
这里却成了废墟。
程清安顿时腿重千斤,他眼眶发红,跌跌撞撞的来到早已经失去呼吸,浑身被炸毁的尸体身前。
“扑通”程清安整个人跪在地上,直不起腰。
“娘……”程清安嗓音颤抖,几乎不成调。
他双手往前摸,却迟迟不敢触碰。
泪一滴一滴砸在被血浸染的土地上,晕出一颗一颗的印记。
“清安啊,等你上了大学,我们就都指望你了。”村子里的街坊邻居笑眯眯的道。
“咱们村子里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文化人,真是土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呢!”
“程家娘,这些钱啊你就拿着吧!是俺们的一些心意。”
妇人温柔的看着腼腆的程清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还不快谢谢叔叔婶子们。”
如今……
程清安不知道哭了多久,他窝在尸体身边,哭啊哭啊。
泪流干,嗓子哭不出声。
突然,一声“汪”!由远及近。
程清安早已经没了希望,他瞳孔涣散,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
直到湿润的舌头轻轻舔舐程清安的脸,他终于眨了眨眼,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狗眼。
小狗胖墩墩的,显然被养的极好。
它歪着脑袋,又“汪”了一声。在程清安不解的眼神下。
小狗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汪!”
程清安发疯了一样撑着身体站起来,跟在小狗身后追过去。
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血,发黑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散不掉的血臭味。
程清安不敢看,只跟在小狗身后跑。
直到小的可怜的洞口出现在眼前,这是……秘密洞口。
只有他和桉晴知道这个地方。
程清安抖着手掀开覆盖在上面的草,露出里面警惕害怕的一张脸。
桉晴瑟瑟发抖着,脏兮兮的脸挂着一道又一道的泪痕,沾着黄泥的脸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她藏在黑暗里,整个人都在恐惧。
双眼瞪大,手心紧紧攥着石头。
发昏的日光照射进来,桉晴在看到来人时,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她整个人扑进程清安的怀中。
桉晴哭喊,“清安,清安!娘死了,娘死了!胖大叔死了,月嫂子也死了……都死了!鬼子说让村长交出白大叔,村长不肯,他们扔手榴弹,进村杀人、放火!娘让我带着弟弟快跑,快跑!可我不知道跑哪里,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清安哥,我……找不到你啊,找不到你!”
“我只能带着弟弟藏进这里。”
程清安泪在眼里打圈,却迟迟没有落下。峰回路转,这世上竟然还有亲人活着。。
桉晴、平安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
他会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在这种绝望的情况下。
程清安要冷静,为弟弟和未婚妻扛起重任。
他不能哭。
程清安这样告诉自己,他看向洞里,“平安呢?”
“鬼子们上山了,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桉晴嘴撇着,哭的哽咽哭的眼泪如流水,她摇着头。
“是平安…平安引走了鬼子,他摁住我的脑袋把我往里面塞,用东西堵住洞口,跑走了……”
“平安最后看了我一眼,他说……哥哥再见!”
“清安,平安才不是哑巴!”
程清安悲苦的笑笑,他年少的平安,以身饲虎,救下桉晴。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如此之大。
与诊室内紧张的氛围不同。
急救室外,穿着日服军装的中年男子急躁踱步,等待间越来越暴怒,他猛地抓住一侧张振国的领子,表情像野兽。
“张振国!要是你安排进去的人救不活我的七郎,你们会成为□□!我一定会把你们这群狡猾的中国人统统杀掉,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