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 身世浮沉雨打萍》爱吃汤豆腐

1、我不救日本人

　　“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死后下的是十八层地狱。”程清安悲戚得伸出双手。
　　“你杀了谁。”
　　“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又怎么不算是杀人！”
　　程清安言语悲愤的道，“我后悔！我后悔来到上海，后悔贪生怕死，更后悔遇到你！”
　　***
　　程清安往医院赶。
　　往日热情拉客的黄包车无影无踪，医院周边安静的可怕，等看到医院门口惹眼的鬼子轿车及持枪日军。
　　程清安低头骂了句晦气。
　　今日清晨妻子胃口不好，孙妈做的饭更不符合妻子口味，仅仅吃了一口就呕吐不止。
　　怀孕的女子身子本就弱，本就娇气一些。程清安担心妻子的身体，亲自下厨做了羹汤。
　　妻子这才喝了些，以至于程清安匆匆赶路上班。
　　对于日本鬼子，程清安没有任何好感，甚至痛恨。
　　他宁可今日旷工，也不愿再踏入医院。

　　医院门口焦急等待的中年男人张望路况，急的不停擦汗，直到看到等待已久的人时面上大喜。

　　中年男人边挥手边赶来，“清安，清安。”

　　程清安无视掉小跑过来的中年男人，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中年男人一看这架势，拿出玩命的态度奔跑过来抓住了程清安的胳膊。
　　“程清安！”
　　程清安这才低头，对上一张憋红的愁苦脸。
　　程清安故作若无其事的笑道，“张院长啊，您找我什么事？”
　　不等张振国开口，程清安不带心虚的继续道，“我正找您呢。我想起来家里有些事等着我来，今天就不来上班了。正好你来了，给我批假吧。”
　　程清安眼里含笑，从口袋掏出纸与笔递过去。
　　面对男人的理所当然，张振国额角顶着粗筋，忍了又忍。
　　张振国把递到眼前的东西推回去，他张嘴想说些什么。
　　最后，张振国只道，“清安啊。今天……医院来了位特殊的病人，只能你来持刀。”
　　面对张振国的欲言又止，程清安困惑，“只能我来？”
　　张振国边说着边硬扯着男人往医院去，“是啊。”
　　“你是我院开刀手术最经验丰富的外科主任，除了你没人敢进行手术。尤其今天这位病人身份格外特殊。”
　　说到“特殊”二字，张振国嗓音低沉下来。

　　张振国今天很反常。
　　程清安直觉这位特殊的病人身份有问题，甚至武装齐全的宪兵队都守在医院门口。
　　鬼都知道其中的猫腻，更别说求生欲极强的程清安。

　　程清安道，“我不去，让这位特殊的病人另请高明。”
　　程清安想抽回胳膊，张振国的手却像一把钳子拽的死死。
　　面对拒绝，张振国嗔目切齿，随即又气急而笑。
　　他道，“即便是死也不跟我进去吗？”
　　明明是反问，张振国的语气却是毋庸置疑。
　　面对程清安得沉默，张振国扯着高大的男人往医院走。

　　在医院门口被拦下。
　　张振国对着架枪的日军笑笑，“少佐，这位是主刀医生。”
　　说着，示意程清安出示工作证。
　　程清安照做。
　　头目对照上面的人脸，眼里带着惊艳。
　　面前的男人，不像是医生，倒像是女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
　　不过今天不是他能够胡作非为的日子，头目可惜的咂嘴，目光带着欲望与觊觎。
　　程清安被盯看着浑身不舒服，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良久。
　　头目道，“放行。”（日语）
　　直到人影消失不见，头目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他邪淫的舔舐嘴唇。
　　*
　　程清安余光扫视周围。
　　医院寂静的可怕，往日下来锻炼消食的病人看不到任何身影。
　　只有全副武装的日军，程清安心下一沉。
　　张振国推搡着程清安进入办公室。
　　张振国焦急的道，“如今病人情况危急，你快点换衣。”
　　程清安未动。
　　“快啊！！”张振国怒吼道。
　　这位特殊的病人，是日本人。
　　程清安早已不是什么热血少年，哪怕心有鸿沟，为了妻子和尚未出世的孩子，他也要安稳下来。
　　安稳的生活，他不想卷入乱世纷争，更不想卷入国恨里。
　　但是，程清安有自己的坚持。
　　程清安唇抿的发白，整个人处于紧绷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在张振国难看的脸色下。
　　程清安道，“我不救日本人。”
　　面对男人的倔强，张振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程清安这么做的原因，
　　张振国解释道，“你档案中有写家乡被日军炸毁，亲人死于其中。我理解你对日本人的痛恨，但此次情况不一样！”
　　张振国本来就胖。高度紧张以及面对程清安的顽固，从头湿到尾，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格外狼狈。
　　他看着程清安，看着面前被夸上天的男人。
　　只有一个想法，他想敲碎这人脑袋，瞧瞧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
　　这种枪指着脑袋的情况，还能说出这种豪情壮志。
　　张振国只觉得头疼欲裂。
　　与张振国的情况截然相反，程清安冷静的反问，“不一样？”
　　“是。”张振国快速的回答，“病人是十四左右的少年。”
　　程清安微眯眼，也不说话，显然这个回答并不能打动他。
　　张振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中国有句老话，‘稚子何辜，岂容牵连’。”
　　这句话，让原本冷静的程清安青筋暴起。
　　中国的老话，殃不及妻儿，祸不延稚子。
　　可！他的弟弟，引开了日本人，尸骨无存。
　　程清安几乎磨着牙挤出话语，他盯着张振国问，“日军包围医院，想来那少年身份不简单吧。”
　　张振国无话可说。
　　程清安眼眶湿润，只觉得喉咙千斤重，只是张口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他缓缓闭上眼，忍下泪。
　　随着重新睁开眼，里面染着悲痛。
　　程清安振振有词，“那少年的父亲起码是中佐，他手下统领几百的日军，虐杀我们同胞，每一个人的手中都沾满了我国族人的鲜血！”
　　“这样畜生的种，我不救。”
　　“积恶之家，必有余殃！我宁可相信荀子曾说过的人性本恶！他父亲双手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作恶多端到了极点。子承父恶，他又能好到哪里！”
　　程清安字字泣血。
　　这是他的心声，由内而发的心声。
　　张振国有些动容，可仅仅只有一瞬。
　　他的内心被愤怒充斥，张振国抓住程清安的胳膊硬生强拽着来到窗口前。
　　“看！”
　　身后，张振国的嗓音几近悲鸣。
　　“砰”窗户猛的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碰撞声，难听又刺耳。
　　程清安没有丝毫防备大半身子被推在外面，他下意识紧紧扣住墙边。
　　冬天的风格外的刺骨，与开着地暖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打在脸上，硬是卷走了泪，徒留下程清安赤红的双眼。

　　印入眼底的是乌泱泱的人群，她们害怕的缩成一团，拥挤着、紧挨着，或年轻的、或年迈的、或幼小的脸上是恐惧，对生与死的恐惧。
　　张振国摁在男人身上的手在发抖，肥胖的脸颤动着，他问，“看到了吗？”
　　程清安看着空地，被悲愤渲染的情绪理智一些，他努力的去看，“她们？”
　　张振国深吸一口气，道，“如你所见，他父亲是中佐，是宪兵队统领百人的中队，哪怕在租界也能肆意妄为，这些都是他口中与大日本帝国抗争的红党！是赤色分子！”
　　程清安急切的道，“可她们仅仅只是看病的普通百姓！”
　　张振国发出阵阵冷笑，他嘲弄的扯起嘴角，笑程清安还这么天真。
　　“你高尚、孤傲、宁死不救……可真大英雄啊。”
　　英雄二字很是嘲讽。

　　“这所医院上上下下几百人，她们！全会为你的任性陪葬，包括我。”
　　“而你换到的仅仅是一条毫无用处的日本少年的性命，这是你想要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