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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复燃 ...

  •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碎的哽咽,埋在林砚胸膛里的脑袋微微发颤,像一只受了重伤、终于找到巢穴的小兽。

      盛衍抱得很紧,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手臂圈在林砚腰上,指节微微泛白,每一根线条都写满了惶恐与珍惜。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哭腔,一点点钻进林砚的鼻尖,钻进他早已乱成一团的心脏里。

      林砚依旧僵立在原地。

      双手悬在半空,垂落也不是,抬起也不是。

      掌心能感受到怀中人单薄的肩背,能感受到他每一次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那滴落在肌肤上、滚烫得灼人的眼泪。

      方才所有的戾气、愤怒、抵抗、狠绝,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恨盛衍的偏执,恨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囚禁,恨他不问意愿就碾碎自己的生活,恨他用权势将一切牢牢掌控。

      可他恨不起来这个在他怀里哭得毫无防备的人。

      七年。

      原来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站在金字塔顶端、连皱眉都带着压迫感的盛衍,这七年,过得这么狼狈。

      林砚闭了闭眼,狭长的眸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无法梳理的情绪。愤怒还在,抵触还在,可那份被强行掩埋了七年的心疼,却像疯长的藤蔓,一瞬间缠住四肢百骸,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还记得十七岁那年。

      盛衍也是这样,受了委屈不说,只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等到没人的时候,才会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小声地喊他“阿砚”。

      那时候的盛衍,没有如今的身家地位,没有冷冽逼人的气场,只是一个缺爱、敏感、却又格外固执的少年。

      而他,是盛衍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如今一切都变了。

      盛衍成了只手遮天的盛总,而他成了被囚禁在牢笼里的人。

      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依赖,却一点都没变。

      “松开。”

      林砚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哑了许多,没有了锋利的戾气,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盛衍的动作顿了顿,埋在他怀里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像在撒娇,又像在确认他不会推开自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慢、极不舍地松开手,一点点往后退。

      指尖从林砚的腰侧滑落时,盛衍的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害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退开半步,仰头看向林砚。

      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长睫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平日里深黑如潭、冷静锐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湿漉漉的脆弱,像被雨水淋透的小鹿,看得人心尖发紧。

      精致清冷的五官因为哭过而染上一层薄红,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盛总,此刻狼狈得让人心疼。

      林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别开眼,不敢再看。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所有的硬气都会彻底崩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而沉重的呼吸。

      阳光已经移到了墙角,将地板的光影拉得柔和,空气中黏稠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暧昧又酸涩的沉默。

      刚才那场极致的强势对抗,仿佛一场剧烈的暴雨,暴雨过后,只剩下湿漉漉的温柔与无处躲藏的心动。

      盛衍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黏在他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不敢说话,不敢靠近,怕一不小心,又惹得林砚炸毛,又把人推远。

      林砚没有看他,只是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盛衍。

      脊背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冰冷的戾气,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依旧翻涌着愤怒,可那份压不住的心疼,却更加强烈。

      他不是圣人。

      面对一个爱了他十几年、为他疯了七年、在他面前哭到崩溃的人,他做不到彻底的冷漠。

      盛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一点点收紧。

      他知道林砚没有真的原谅,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过分至极,可他没有办法。

      七年的空缺,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只要一想到林砚会再次不告而别,他就会失控,会疯魔,会不顾一切把人锁在身边。

      他缓步走上前,这一次,不敢再靠得太近,只是停在距离林砚三步远的地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未散的沙哑。

      “我……我去给你热一下吃的。”

      林砚没有回应。

      盛衍便当做他默认,转身走向床头柜,端起那盘早已微凉的餐食。指尖触到瓷盘的微凉,他才想起,林砚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

      心口又是一阵细密的疼。

      都是他逼的。

      他快步走进卧室附带的小厨房,打开微波炉,动作笨拙又认真地加热餐食。平日里连喝水都有专人伺候的盛总,此刻却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低头,为他打理最琐碎的小事。

      很快,清淡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

      盛衍端着重新热好的餐盘走回来,放在窗边的小几上,然后后退一步,像个等待指令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吃一点吧,”他低声劝,“就算气我,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林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盛衍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餐盘上。

      清粥,小菜,蒸蛋,都是他十七岁时最喜欢的口味。

      这么多年,盛衍竟然还记得。

      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有说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勺子,低头,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没有挑剔,没有摔碗,没有冷言冷语。

      安安静静地进食。

      盛衍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模样,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砚,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眼前的人,眉眼锋利,身形高大野性,吃饭时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依旧是他记了整整十七年的模样。

      是他的阿砚。

      终于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身边。

      林砚吃得不算快,却也把一整份餐食都吃完了。

      饥饿感褪去,身体渐渐回暖,心里那股紧绷的劲儿,也松了不少。

      他放下勺子,抬眼,撞进盛衍一眨不眨的目光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占有,没有偏执,没有控制欲,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

      像十七岁那年,在夕阳下,偷偷看着他的少年。

      林砚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他迅速移开目光,指尖微微蜷缩。

      该死。

      都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会因为一个眼神心动。

      盛衍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没有点破,只是走上前,默默收拾好餐盘,低声道:“我去洗碗,你累了,可以躺一会儿。”

      说完,他便端着餐盘轻手轻脚地离开,像是怕惊扰到他。

      卧室里再次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安静,空旷,却不再冰冷。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盛衍哭红的眼眶,都是他那句“我只有你”,都是少年时那些干净纯粹的画面。

      他们曾经那么好。

      好到同吃同住,好到形影不离,好到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走下去。

      是他先不告而别。

      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联系。

      也是他,让盛衍从一个温柔敏感的少年,变成了如今偏执疯魔的模样。

      林砚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很快,很乱,带着连他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他不是不怀念。

      不是不爱了。

      只是七年的差距,身份的对立,被囚禁的屈辱,让他不敢再靠近,不敢再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盛衍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房间的另一头坐下,远远地陪着林砚,不打扰,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整个卧室,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调。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还有盛衍身上独有的、干净的雪松味。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样安静又温柔的氛围里,彻底松懈下来。

      林砚靠在沙发上,连日的疲惫与压抑一股脑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然缓缓睡了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锋利的眉眼舒展,少了平日里的冷冽戾气,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盛衍坐在不远处,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睡着的模样,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垂落,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变得柔软,心脏一点点被填满,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缓缓站起身,放轻脚步,一点点走近。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吵醒眼前的人。

      走到沙发边,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砚的睡颜。

      七年了。

      他终于可以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看着他安安稳稳地睡在自己面前,不用再担心他消失,不用再整夜整夜地寻找。

      盛衍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拂过林砚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触到林砚温热的肌肤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软又疼。

      他就那样蹲在沙发边,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砚,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慢慢降临,房间里渐渐暗下来。

      盛衍才缓缓起身,想去开灯,可刚一转身,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他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林砚醒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狭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目光落在盛衍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抵触,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清情绪的暗涌。

      刚才睡着时,他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人在触碰自己,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眼前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再次交缠。

      昏暗的光线,暧昧的氛围,连日来的对抗与软化,在这一刻,彻底发酵。

      盛衍的心跳瞬间失控,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砚没有松手,依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

      他看着盛衍通红依旧的眼眶,看着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温柔,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却在他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心底那道死守了七年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盛衍。”

      林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在。”盛衍立刻应声,声音发颤,“阿砚,我在。”

      林砚缓缓收紧指尖,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盛衍顺势俯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鼻尖几乎相抵。

      少年时的心动,七年的思念,极致的对抗,此刻全都化作眼底翻涌的温柔与压抑已久的爱意。

      没有囚禁,没有控制,没有权势,没有对立。

      只有两个深爱了彼此十几年的人,在失控的边缘,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回到最初的亲密。

      林砚的目光,缓缓落在盛衍的唇上。

      盛衍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瞬间染上一层滚烫的暗哑。

      他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等他的阿砚,重新看向他,重新接纳他。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一点点靠近。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像是电流窜过全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不是激烈的冲撞,不是强势的占有,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失而复得的触碰。

      像十七岁那年,在无人的巷口,第一次心动的吻。

      干净,纯粹,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盛衍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回应,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触碰就会破碎。

      直到林砚微微收紧手腕,加深了这个吻,他才猛地回过神,压抑了七年的情绪瞬间决堤。

      他伸手,轻轻扶住林砚的肩,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点点回应着这个迟到了七年的吻。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惶恐,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两人相触的肌肤上,烫得人心尖发麻。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卧室。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

      所有的对抗,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抵触,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温柔,只剩下思念,只剩下深埋心底、从未消失的旧情。

      林砚靠在沙发上,盛衍俯身贴着他,两人紧紧相拥,吻得温柔而绵长。

      呼吸交缠,心跳共鸣,十七岁的温柔与如今的执念彻底融合,回到了最开始、最干净的模样。

      他们都知道,矛盾还在,问题还在,囚禁与控制带来的伤痕还在。

      可在这一刻,他们都不想去管。

      只想抓住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柔,只想沉溺在彼此的气息里,只想回到那段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盛衍把脸埋在林砚的颈窝,轻声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阿砚……”
      “阿砚……”
      “不要再走了……”

      林砚抬手,终于不再犹豫,轻轻抱住他单薄的背,指尖一点点顺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前所未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夜色温柔,月光静谧。

      这场始于强势对抗的纠缠,终于在这一刻,软化成极致的温柔。

      旧情复燃,像一场悄无声息的火,在两人心底,彻底点燃。

      而这一夜的温柔与沦陷,将会成为他们之间,再也无法抹去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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