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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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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软语温存,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窗外天色微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来,落在交叠相拥的身影上。
林砚是被怀里人的呼吸痒醒的。
盛衍整个人都缩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胸口,睡得极沉,长长的睫毛安静垂着,没了平日的冷冽偏执,只剩少年般的温顺。一夜折腾,他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却睡得异常安稳,仿佛终于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踏实。
林砚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对方柔软的发顶。
肌肤相贴的温度,熟悉的雪松气息,怀里人轻微的心跳……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昏暗里失控的吻,压抑已久的喘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沉沦,那句颤抖又固执的“不要再走了”,还有他最终收紧的手臂。
旧情像被压抑多年的野火,一夕之间燎原。
林砚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他明明应该恨。
恨囚禁,恨控制,恨被强行打断的人生,恨两人之间早已天差地别的身份鸿沟。
可身体比心更诚实。
这么多年,他再怎么硬撑,也没能真正放下这个人。
盛衍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刚醒的眼神还有些迷茫,懵懵懂懂撞进林砚眼底时,先是一怔,随即瞬间亮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阿砚。”
他声音沙哑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意识往林砚怀里又蹭了蹭,手臂搂得更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这一声唤,亲昵自然,完全是十七岁时的模样。
林砚的心猛地一软,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冷硬话语,堵在舌尖,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醒了就松开。”他别开眼,语气尽量冷淡,“我要起来。”
盛衍却不肯,脸颊在他颈间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低的,带着难得的撒娇:“再抱一会儿。”
“就一会儿。”
“我怕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林砚心口。
他僵了僵,最终没有再推开。
就纵容这片刻的温柔吧。
就当,是给七年的念想,一个短暂的交代。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戾气与压迫,只有难得的平和。
林砚以为,昨晚的软化,或许能换来一点体面。
他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荒唐的期待——也许盛衍会愿意松一松手,不再用囚禁的方式把他绑在身边。
可他忘了。
偏执入骨的人,一旦抓住光,就绝不会再轻易放开。
不知安静了多久,盛衍终于慢慢松开手,坐起身。
他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林砚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唇角,动作珍惜又小心:“我去给你做早餐。”
林砚眉峰微蹙,偏头躲开:“不必。”
盛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却没强求,只是轻声道:“那我让佣人送上来。你想吃什么,粥、面、还是三明治?”
“都可以。”林砚淡淡开口,起身下床,拿起散落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宽肩窄腰,线条流畅有力,每一寸都充满野性张力。
盛衍坐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灼热而占有,毫不掩饰。
林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扣扣子的手顿了顿,冷声道:“看什么?”
“看你。”盛衍坦然承认,声音低沉,“看多久都不够。”
若是昨晚,这句话或许能让人心尖发烫。
可此刻清醒过来,林砚只觉得压抑。
他没有回头,穿好衣服径直走向卫生间,关上门,将那道过于炽热的目光隔绝在外。
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盯着镜里的自己。
眼底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沉溺在这虚假的温柔里,害怕再次交付真心后,又是一场不告而别的分离,更害怕……他早已习惯了自由,根本无法一辈子活在盛衍的牢笼里。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阿砚,早餐送上来了。”
林砚压下心头纷乱的情绪,打开门出去。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蛋,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全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盛衍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他,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林砚没说话,坐下默默吃着。
气氛还算平和。
他决定开口。
“盛衍。”
“我在。”盛衍立刻应声。
林砚放下勺子,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而平静,没有戾气,只有冷静的陈述:“昨晚的事,我不后悔。”
盛衍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林砚打断。
“但我有条件。”
盛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收紧:“你说。”
“第一,”林砚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别再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出门,要见朋友,要恢复我原来的生活。”
“第二,不准再动用你的关系断我工作、收我房子,那些东西,我自己挣的,我要拿回来。”
“第三,我们可以……试着重新相处,但不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你要是再敢限制我,我们就到此为止。”
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
可以不计较之前的偏执,可以重新给彼此一个机会,但绝不能再回到被锁在这间屋子里、失去所有自由的日子。
盛衍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刚刚亮起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房间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林砚看着他变化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早该知道。
一个偏执到把人锁起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不行。”
盛衍开口,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昨晚的温柔,只剩下本能的抗拒。
“我不同意。”
林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盛衍抬眼,看向他的眼神里重新覆上占有与偏执,“我可以对你好,可以给你一切,可以陪在你身边,但是——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你要是出门,要是见别人,要是重新回到没有我的生活里……我怕,我怕你再消失。”
“阿砚,我不能冒这个险。”
林砚气得笑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昨夜所有的温柔瞬间被寒意浇灭:“所以,昨晚说的话,全都是骗我的?抱我的时候说不会再逼我,也是假的?”
“我没有骗你!”盛衍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下去,带着一丝慌乱,“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失去你。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钱、车、房子、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那些!”林砚霍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只要我自己!盛衍,你听不懂吗?我不是你的宠物,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是一个人!”
“我有手脚,有生活,有想走的路,不是被你关在屋子里、供你随时抱着的东西!”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盛衍被他吼得一震,脸色发白,却依旧固执地摇头:“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疯了。”林砚咬牙,眼神冰冷,“你简直无可救药。”
“我是疯了。”盛衍自嘲一笑,眼底红血丝慢慢浮现,“从你十七岁走的那天起,我就疯了。林砚,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责任!”林砚步步紧逼,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我同情你,我心疼你,我甚至……我还对你有感情,但这不代表我要一辈子被你锁着!”
“你凭什么用你的爱,绑架我的人生?”
一句话,戳中最痛的地方。
盛衍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受伤、愤怒、还有被戳穿后的狼狈。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林砚,周身气场冷冽逼人,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盛总:“绑架?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好,就是绑架?”
“我为你疯了七年,为你放弃过机会,为你整夜睡不着,为你在你面前哭得像个傻子……这一切,在你这里,就只是绑架?”
“是!”林砚毫不退让,直视着他,“如果你的爱就是囚禁、控制、剥夺我的一切,那我宁可不要!”
“我宁可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盛衍心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晃了一下,眼神里的光彻底碎了。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发颤,冷得刺骨。
林砚心口一疼,却依旧硬起心肠:“我说,我宁可——”
“闭嘴!”
盛衍猛地吼出声。
他冲上前,一把攥住林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昨夜的温柔缱绻,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前一晚还亲密相拥的人,转眼又回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对峙。
攻受张力再次绷紧,一触即发。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盛衍红着眼,眼底是疯狂的占有与受伤,“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就算是囚禁,就算是绑架,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想恢复原来的生活?想出门?想见别人?”
“不可能。”
“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离开我。”
林砚被他攥得生疼,怒火与失望同时席卷而来,昨夜那点心软彻底被碾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果然。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偏执刻进骨血里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夜温柔就改变。
他猛地用力,手腕狠狠一挣!
力量碰撞的闷响在房间里炸开。
林砚眼底戾气暴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兽:“盛衍,你真让我失望。”
“我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我走?”
盛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却依旧咬牙,一字一句:“不、放。”
“好。”
林砚点头,笑了,笑得极冷。
“这是你选的。”
“既然你非要把我当犯人关着,那我们就回到最初——”
“你关你的,我抗我的。”
“别再指望我会对你心软半分。”
话音落下,他猛地甩开盛衍的手,力道之大,让盛衍踉跄后退一步。
盛衍抬眼,看着林砚决绝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彻底熄灭的温柔,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慌了。
“阿砚……”
林砚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床边,拿起外套,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出去。”
“我不想再看见你。”
盛衍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明明只是想留住他,明明只是太害怕失去,明明……昨晚他们还那么好。
怎么一转眼,就又变成了这样。
阳光彻底照亮房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无比遥远。
昨夜的旧情复燃有多滚烫,此刻的裂痕就有多刺眼。
温柔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偏执与抗拒,也是真的。
林砚没有回头。
盛衍没有离开。
空气再次凝固。
这场由温柔开启的清晨,最终还是跌回了爱恨交织的深渊。
旧情复燃的火,还没烧得旺盛,就被现实的寒冰,生生浇得只剩一缕青烟。
而他们都不知道,这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在不久之后,会被更大的风暴,彻底撕开,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