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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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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沉默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布,死死捂在两人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砚背对着盛衍站在窗边,脊背重新绷回冷硬的直线,方才一夜软化带来的柔和被彻底撕碎,只剩下被欺骗、被禁锢的冰冷戾气。他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窗外的阳光越是明亮,屋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得近乎窒息。
盛衍僵在原地,看着林砚决绝的背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明明只是想留住他。
明明只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七年前那样,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再也找不回来。
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阿砚……”他再次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偏执疯狂,只剩下狼狈的慌乱,“我不是故意要凶你,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用这种态度对我……”
林砚没有回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
沉默,重新变成了最锋利的抵抗。
比昨天更加冰冷,更加彻底。
盛衍一步步走上前,脚步虚浮,像踩在刀尖上。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停在两步之外,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平日里操控亿万生意都从容不迫的盛总,此刻却连靠近一个人的勇气都要反复积攒。
“我可以让步。”他声音发颤,几乎是卑微地妥协,“你可以在别墅里随便走,花园、泳池、健身房、影音室,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拦着。但是……别出这栋别墅,好不好?”
“外面太危险,我不放心。”
林砚终于嗤笑一声,笑声冷得刺骨。
“危险?”他缓缓转过身,狭长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讽刺,“盛衍,你搞清楚,这世上最让我觉得危险的人,从来不是别人,就是你。”
“把我锁在笼子里,掐断我所有的退路,毁掉我所有的生活,现在跟我说不放心?”
“你不觉得可笑吗?”
盛衍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
知道自己的行为极端又自私。
可他控制不住。
七年的恐慌像一根无形的弦,时时刻刻绷在他的神经上,只要一想到林砚会离开,那根弦就会瞬间断裂,让他不顾一切,变成一个疯子。
“我可以改。”他死死盯着林砚,眼底带着最后的祈求,“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慢慢改,我试着不那么紧张,不那么盯着你,但是你别逼我立刻放你走,我做不到……”
“我没有耐心等你改。”
林砚打断他,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回旋余地。
“我给过你机会。昨晚我信了你,我以为你至少会尊重我一点,结果呢?结果你还是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关在这个金丝笼里,供你随时开心。”
“盛衍,我再说最后一次——”
“要么,放我走,我们两清。”
“要么,就一直这样耗着,你守着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躯壳,一辈子都别想得到半点真心。”
字字诛心。
盛衍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砸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宁愿林砚骂他、打他、跟他激烈对抗,也不想听到这种近乎绝望的宣判。
恨之入骨。
这四个字,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
“我不要两清。”盛衍猛地冲上前,伸手想去抓林砚的手臂,“我不要你的两清,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哪怕你恨我,哪怕你骂我,我都认……”
“别碰我。”
林砚侧身避开,动作嫌恶而冰冷。
那一瞬间的躲避,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盛衍最后一点侥幸。
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原来。
就算有一夜温柔,就算有旧情复燃,就算他卑微到尘埃里,也捂不热林砚被他伤透的心。
房间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就在这时,急促的门铃声突然从楼下传来,紧接着,是佣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先生,盛先生,外面有人找林砚先生,说是……说是他的朋友,还报了警。”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彻底炸开。
报警。
两个字像惊雷,炸在盛衍头顶。
他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翻涌出暴戾的戾气,方才的卑微与脆弱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那个狠绝冷冽的商界大佬。
“谁让他们来的?”他声音冷得吓人,周身气压骤降,“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找到这里来?”
林砚瞳孔微微一缩。
是陈越。
他唯一的朋友。
知道他失踪多日,一定是急疯了,才会直接找到这里,甚至报了警。
心口一瞬间涌上复杂的情绪,有安心,有慌乱,还有一丝对盛衍的预判——这个人一旦被触碰底线,一定会变得更加疯狂。
果然。
盛衍猛地转头看向林砚,眼神里带着质问、猜忌,还有被冒犯的暴怒:“是你联系他的?林砚,你一边跟我温柔,一边在背后联系别人来救你?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是不是?”
“我没有。”林砚皱眉,“我被你关在这里,手机、通讯全被你收走,我怎么联系他?”
“不是你,那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盛衍步步紧逼,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这个地方隐蔽得很,除了我身边的人,没人知道地址。不是你说的,还能是谁?”
“盛衍,你讲点道理。”林砚压着怒火,“陈越认识我多年,我突然消失,他动用关系找到这里,很正常。”
“正常?”盛衍冷笑,“在我眼里,任何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都不正常。”
他转身,径直走向门口,背影冷硬得像一块冰:“我去处理。”
“你别乱来。”林砚立刻上前拦住他,眼神警惕,“陈越是我朋友,他没有恶意,你不准动他。”
“动他又怎么样?”盛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疯狂的占有欲,“敢来抢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盛衍!”林砚攥住他的手臂,力道极大,“你要是敢动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句话,让盛衍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垂眸,看着林砚攥着自己的手,看着他眼底真切的紧张与愤怒,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涩。
他最害怕的,就是林砚的不原谅。
最在意的,从来都是林砚的情绪。
盛衍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暴戾,声音冷硬:“我不动他。但我也不会让他见到你,更不会让警察把你带走。”
“你是我的,谁也带不走。”
说完,他狠狠甩开林砚的手,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也彻底关上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缓和的可能。
林砚僵在原地,心口乱作一团。
他知道,盛衍的偏执已经被彻底激怒。
外界的介入,警察的出现,只会让盛衍更加没有安全感,更加疯狂地把他锁在身边,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他快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被盛衍从外面反锁。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一道无情的枷锁。
他又一次,被彻底关在了这个牢笼里。
愤怒、无力、失望,瞬间席卷全身。
林砚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盛衍!”
他低吼一声,眼底猩红,戾气彻底爆发。
他以为昨夜的温柔能换来一丝转机,以为旧情能让这个人稍微清醒一点。
到头来,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楼下。
盛衍站在玄关,脸色阴沉得可怕。
门外,陈越脸色焦急,身边站着两位民警,显然已经核实过信息,确认林砚就在这栋别墅里。
“盛衍!我知道林砚在里面!你把他交出来!”陈越隔着门怒吼,“你非法拘禁,是犯法的!你再不放人,我们就直接立案!”
盛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打开门,周身强大的气场瞬间压迫全场。
“犯法?”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和阿砚是情侣,他只是在这里住几天,何来拘禁一说?”
他侧身,露出身后的客厅,语气平静:“如果你们不信,可以进去查。但我提醒各位,没有证据强行闯入私人住宅,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盛衍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加上他早有准备,三言两语便将民警的质疑轻轻挡了回去。
陈越气得脸色发白:“盛衍,你别狡辩!林砚根本不愿意待在这里,你就是把他关起来了!”
“愿不愿意,不是你说了算。”盛衍眼神冰冷,“他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照顾好他。至于你——”
“以后,不准再出现在这里,更不准再联系他。”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得罪我盛衍的下场。”
赤裸裸的威胁。
陈越浑身一震,却依旧不肯退让:“我不会放弃的!林砚!你听见没有!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盛衍脸色一沉,抬手示意保镖。
“把人请走。”
“是,盛总。”
两个保镖上前,直接架住陈越,不顾他的挣扎怒吼,强行将他带离。
民警见状,也知道再僵持下去没有意义,留下几句警告后,也转身离开。
门外的喧嚣渐渐消失。
别墅重新恢复死寂。
盛衍站在玄关,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与被冒犯的暴怒。
有人来抢他的人。
有人想把林砚从他身边带走。
这让他所有的不安,全部爆发。
他缓缓抬头,看向二楼卧室的方向,眼神暗得可怕。
他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不管是谁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不会把林砚交出去。
哪怕是犯法,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
他只要林砚。
二楼卧室里。
林砚靠在门板上,清晰地听到了楼下的一切。
听到陈越的呼喊,听到盛衍的威胁,听到朋友被强行带走,听到自己最后一点希望,被盛衍狠狠碾碎。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口的疼,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他终于彻底明白。
对盛衍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盛衍抱有期待,就是自取灭亡。
这个人,已经偏执到无药可救,根本不会给他任何自由,任何退路。
旧情复燃的火,彻底熄灭。
一夜温柔,碎得彻底。
林砚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再无半分波澜。
既然温柔没用,心软没用,退让没用。
那他就只能反抗到底。
盛衍想锁他一辈子。
那他就拼尽全力,逃一辈子。
从今天起,林砚不会再对盛衍有半分心软,半分留恋。
这场囚禁与反抗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