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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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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声响彻底消散,别墅重归死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敲在林砚的神经上。
他背靠门板,指尖死死抠着木质纹路,指节泛白,浑身紧绷的线条里,是压到极致的戾气。
陈越被赶走,警察被劝退,最后一条向外求救的路,被盛衍毫不留情地斩断。
原来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期盼、所有想重获自由的念头,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昨夜那点旧情复燃的温柔,此刻想来,荒唐又可笑。
他竟然真的以为,一滴眼泪、一个拥抱、一次沉沦,就能让偏执入骨的盛衍幡然醒悟,就能让他松开禁锢自己的手。
真是天真得可怜。
林砚缓缓直起身,狭长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柔和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
心死了。
对盛衍的心疼、动摇、念旧,在他斩断自己所有退路的那一刻,全部烧成灰烬。
剩下的,只有恨,和不顾一切要逃出去的决心。
他不会再和盛衍争吵,不会再和他对峙,不会再暴露半分情绪。
硬碰硬,只会让盛衍更加警惕,更加收紧对他的控制。
既然软的不行,硬的没用,那他就藏。
藏起所有锋芒,藏起所有恨意,表面顺从,暗地里,布下逃跑的局。
这栋别墅守卫森严,门窗有智能锁,出门有保镖,手机、通讯工具全被没收,看似密不透风。
但再严密的牢笼,也会有缝隙。
盛衍对他有执念,有愧疚,有失而复得的珍惜,更有——自以为能牢牢掌控他的自负。
这就是林砚唯一的突破口。
他缓缓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向外望去。
庭院里有两名保镖来回巡逻,围墙高耸,大门紧闭,连一只鸟都很难悄无声息飞出去。
可林砚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异常冷静。
越是绝境,他反而越清醒。
十七岁那年,他能不告而别,凭空消失七年。
如今,他照样能从盛衍眼皮子底下,彻底逃离。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
盛衍回来了。
林砚立刻放下窗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盛衍推门而入,身上的戾气还未完全散去,周身气压低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到林砚站在窗边,没有大吼,没有质问,没有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这份反常的平静,让盛衍心口莫名一紧。
他宁愿林砚骂他、打他、跟他歇斯底里地争吵,也不想面对这样死寂的沉默。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慌。
“你都听到了。”
盛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没有了刚才面对陈越和警察时的狠绝,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林砚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陈越我让人送走了,没有为难他。”盛衍缓步走近,努力让语气温和,“警察那边我也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
“以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好吗?”
林砚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抬眸看向盛衍,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恨,没有怒,没有心疼,也没有爱。
那眼神陌生得,让盛衍浑身发冷。
“你处理得很好。”
林砚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盛总手段通天,想困住一个人,自然轻而易举。”
“我认输。”
认输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砸得盛衍心口发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林砚的认输,不是他的妥协,更不是他心死般的平静。
他想要的是他的回头,他的心软,他的留在身边,是曾经那个会对他笑、会护着他、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的阿砚。
不是现在这个,眼神空洞、灵魂像被抽离的林砚。
“阿砚……”盛衍想上前,却被林砚一个眼神制止。
“别过来。”
林砚淡淡开口,语气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道无形的墙,将两人彻底隔开。
“我累了,不想吵,也不想闹。”
“你想关着我,那就关着吧。”
“反正我也逃不掉。”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盛衍的心脏。
他看着林砚眼底彻底熄灭的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亲手毁掉了最珍贵的东西。
他留住了他的人,却彻底推远了他的心。
“我不是故意要把事情做绝。”盛衍声音发颤,带着慌乱的解释,“我只是怕他们把你带走,我只是……”
“我知道。”林砚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怕我走,怕我消失,怕你又变成孤身一人。”
“盛衍,你的不安,我听得够多了。”
“从今天起,我不反抗了。”
“你让我留,我就留。”
他说得越平静,盛衍心里越慌。
这种以退为进的顺从,比激烈的对抗更让他不安。
可他又找不到任何办法弥补,只能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手足无措。
林砚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沙发,坐下,闭上眼,一副疲惫至极、不愿再交流的模样。
他在演戏。
演一场心死顺从的戏。
只有让盛衍放松警惕,只有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弃挣扎,他才有机会找到漏洞,找到逃跑的时机。
盛衍站在原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又酸又涩,又疼又慌。
他想靠近,想抱抱他,想跟他说对不起,却又怕打破这难得的平静,怕再次激起林砚的反感。
最终,他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他缓缓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这一次,他没有反锁。
或许是心底的愧疚,或许是对林砚“顺从”的信任,或许是那点残存的温柔,让他终究没有再用最冰冷的方式,将人彻底锁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林砚猛地睁开眼。
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死寂,只剩下锐利如刀的光芒,冷静、决绝、充满攻击性。
机会来了。
盛衍的防备,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没有反锁门。
这是一个开始。
林砚缓缓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微微一拧——
门,开了。
一条细小的缝隙,像一道通往自由的光。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贴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盛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书房的方向。
保镖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每隔几分钟才会经过一次。
佣人在楼下,暂时不会上来。
一切都在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林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盛衍,你以为我认输了。
你以为你用偏执和权势,就能困住我一辈子。
你错了。
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彻底逃离你的机会。
他缓缓收回手,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别墅守卫太多,他没有交通工具,没有通讯工具,贸然逃跑,只会被立刻抓回来。
到时候,盛衍只会更加疯狂地加固牢笼,他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林砚转身,走回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卧室。
他需要计划。
需要工具。
需要时机。
需要一个能让盛衍彻底放松警惕、甚至亲自让他走出这栋别墅的机会。
他走到床头柜旁,目光落在上面的座机电话上。
内线,只能联系楼下佣人或盛衍的手机,打不出去。
没用。
他又走到窗边,打量着窗外的围墙和监控。
围墙很高,上面有防盗网,监控无死角。
硬闯不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盛衍日常使用的书房上。
书房里有电脑,有对外的通讯,有盛衍的私人物品,甚至可能有备用手机、车钥匙。
那是整个别墅里,最危险,也最有机会的地方。
而盛衍对他,并非完全没有信任。
至少现在,他愿意不锁门,愿意在他面前卸下一部分防备。
林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盛衍,你不是想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好。
我就留在你身边。
留在你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一点点挖开你的防线,一点点找到你的破绽,然后——
彻底离开你。
这场游戏,从你把我锁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只是现在,规则由我来定。
夜色慢慢降临,别墅里亮起暖黄的灯光。
盛衍端着晚餐再次推门进来时,林砚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模样,甚至主动坐在了餐桌旁。
“放这里吧。”
他淡淡开口,拿起筷子,开始安静地吃饭。
没有挑剔,没有摔碗,没有冷言冷语。
温顺得让盛衍受宠若惊。
盛衍站在一旁,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样子,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稍稍放松。
他以为,林砚是真的累了,是真的愿意留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走进林砚布下的局。
林砚低头吃着饭,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盛衍,慢慢等。
等我彻底吃下你这最后一点信任。
就是我离开你的时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将整栋奢华的别墅包裹成一座华丽的牢笼。
牢笼之内,一人假意顺从,眼底藏着绝地反抗的锋芒;一人自以为得计,心底抱着失而复得的幻想。
攻受张力在平静的表面下,疯狂暗流涌动。
一场关于逃跑与囚禁、欺骗与执念的较量,才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