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拾光》飘雪amy

9、第 9 章

　　蝉鸣里的旧夏天（暑假终章·高三序）

　　蝉鸣的声浪一天比一天淡下去的时候，暑假就走到了末尾。

　　许难与的错题本写满了整整三本，页边空白处全是齐生标注的解题思路，黑色水笔写的步骤清晰明了，偶尔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旁边标注着“这里易错”“换个思路试试”；齐生的征文也终于定稿，那本带着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书包最里层，最后一页的末尾，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这个夏天，蝉鸣和你，都很甜”。

　　最后一个周末的早上，天刚蒙蒙亮，许难与就醒了。他翻出压在书桌抽屉最下面的硬壳笔记本，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封面是齐生最喜欢的星空图案。他坐在书桌前，台灯的暖光洒在纸页上，他握着笔，琢磨了半天，才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字迹不算好看，却格外工整：致我的小学霸，愿我们的高三，并肩而行。写完后，他又怕不够郑重，特意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和齐生在错题本上画的那个一模一样。

　　八点整，许难与准时出现在齐生家楼下的老槐树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树干上玩手机，而是攥着那个笔记本，手心微微出汗。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槐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

　　没过多久，楼道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齐生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跑出来，额角沾着薄汗，手里还攥着两袋热乎的豆浆和油条。“等很久了？”他把甜豆浆塞到许难与手里，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许难与摇摇头，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给你的。”

　　齐生愣了一下，接过笔记本，指尖触碰到硬壳封面的温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亮，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他抬头看向许难与，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耳根却悄悄泛红：“谢谢。”

　　“还有这个。”齐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递到许难与手里，“我的征文，写完了。”

　　许难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纸页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一字一句都写满了他们这个夏天的点点滴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荷花池里的粉白荷花，小吃街的辣牛肉面和清汤馄饨，报刊亭树荫下的漫画书，游泳馆里的夕阳，还有老槐树下的亲吻。

　　许难与一字一句地读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读到最后那句“蝉鸣和你，都很甜”的时候，他抬头看向齐生，声音里带着笑意：“比汪曾祺写得还好。”

　　齐生被他夸得耳朵发烫，伸手去抢本子：“不许看了！写得不好。”

　　许难与笑着把本子举高，趁机拽住他的手腕，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像偷了一颗糖。“写的是我们，”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温柔，“我要珍藏一辈子。”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风里的热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带着点初秋的清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没有再去图书馆刷题，而是把时间留给了漫无目的的闲逛。他们去了小时候常去的公园，坐在秋千上，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许难与会推着秋千，看着齐生的裙摆（后来改成衣角）被风吹起，像一只展翅的蝴蝶。齐生会回头看向他，笑着喊他的名字，声音被风送得很远很远。

　　他们还去了小吃街，许难与还是点了一碗加了双倍辣椒的牛肉面，齐生还是吃着清汤馄饨。这次，许难与没有再夹辣牛肉喂他，而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挑出来，放进齐生的碗里。齐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你不吃了？”

　　“你吃吧，”许难与笑了笑，“我们家小学霸要补充营养，高三才能考第一。”

　　齐生的脸又红了，低头舀了一勺馄饨，轻轻咬了一口，心里甜得像揣了颗蜜。

　　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许难与和齐生在老槐树下待了很久。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许难与把齐生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不舍：“明天就要开学了。”

　　齐生点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嗯。”

　　“高三会很累吧，”许难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不要太累了，要注意休息。”

　　“知道了，”齐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是。数学要好好学，不许再偷懒了。”

　　许难与低笑出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遵命，小学霸老师。”

　　月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温柔得像一汪水。蝉鸣的声音已经很淡了，偶尔响起一声，像是在和这个夏天告别。

　　开学那天，天朗气清。许难与和齐生手牵手站在高三（5）班的教室门口，心里都带着点紧张和期待。

　　教室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讨论着暑假里的趣事。讲台上的班主任正低头整理花名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许难与的手心带着点薄茧，齐生的指尖温软，他们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像攥着一整个夏天的甜。

　　“紧张吗？”许难与低头问，鼻尖蹭了蹭齐生的发顶，少年的头发还是软软的，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齐生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攥着许难与的衣角，声音软乎乎的：“有点。高三的题肯定更难，怕你数学又跟不上。”

　　许难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揽进怀里。路过的同学投来善意的目光，他也毫不在意，只是贴着齐生的耳朵轻声说：“怕什么，有我们家小学霸在。暑假我可是刷完了三本教辅，下次模考肯定能及格，给你长脸。”

　　齐生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们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主任刚好抬起头，看见他们挨得近，笑着打趣：“许难与，齐生，你们俩这同桌，真是从高二黏到高三了啊。”

　　全班同学都笑了起来，齐生的脸瞬间红透，挣开许难与的手，快步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许难与跟在他身后，自然地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还不忘把齐生的书包放好，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瓶牛奶，放在齐生的桌角——那是齐生喜欢喝的草莓味。

　　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格外茂盛，枝叶伸展着，像是要伸进教室里来。蝉鸣已经很淡了，偶尔响起一声，像是在怀念那个夏天。

　　许难与侧过头，看着齐生认真整理课本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皱着，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许难与的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忽然想起暑假里的无数个瞬间——图书馆里，齐生低头讲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小吃街里，齐生被辣得眼泪汪汪的样子，嘴角却还带着笑意；游泳馆里，齐生抓着他的胳膊，慌慌张张的样子，夕阳把他的脸染成了橘红色；还有老槐树下，齐生泛红的眼角，和软乎乎的声音。

　　那些细碎的、闪着光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满了他们的夏天。

　　许难与的目光太过专注，齐生忍不住抬起头，撞进他的眼底。“怎么了？”齐生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疑惑。

　　许难与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悄悄碰了碰齐生的指尖。

　　齐生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高三的学生了。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认真的神情。许难与也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班主任的身上，心里却在想：他的理想，就是和齐生考上同一所大学。

　　班主任开始点名，每喊到一个名字，就有同学站起来答“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落在课本上，落在同学们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许难与。”

　　“到。”许难与站起身，声音响亮。他侧过头，看向齐生，齐生也正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齐生。”

　　“到。”齐生站起身，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坚定。

　　班主任点完名，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开始安排座位。许难与和齐生自然还是同桌，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的香樟树，能听到偶尔响起的蝉鸣。

　　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许难与悄悄碰了碰齐生的手。

　　齐生转过头看他，眼底盛着笑意。

　　许难与弯起嘴角，用口型说：高三加油，我的小学霸。

　　齐生也回了他一个口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起加油。

　　窗外的风，吹过了夏天，吹进了高三的课堂。

　　阳光落在他们的课桌上，落在那本淡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落在那本星空图案的笔记本上，也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上。

　　蝉鸣的余音还在回荡，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