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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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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里的旧夏天(暑假篇)
七月的风裹着操场香樟树的味道,钻过纱窗缝隙,吹进高二(5)班的后门时,许难与正支着胳膊,盯着同桌齐生的后颈发呆。
最后一门期末考的收卷铃刚响过三分钟,教室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后排的男生把试卷揉成纸团,隔着三排课桌往垃圾桶里投篮,惹得前排女生一阵尖叫;课代表举着厚厚一沓暑假作业清单,念到数学卷子的页数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还有几个勾肩搭背的,已经在商量着考完试直奔游泳馆,要把这个夏天的燥热都泡在水里。
唯独许难与和齐生这一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齐生正低头收拾课桌,细软的黑发垂在颈侧,后颈的皮肤白得晃眼,透着点淡淡的粉色,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发梢轻轻扫过肌肤,带起一阵微痒的战栗。那阳光是从窗外斜斜溜进来的,越过窗台上那盆被晒得蔫蔫的多肉,落在齐生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许难与看着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齐生桌角那张写着“年级第二”的成绩单上,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家小朋友,永远都这么厉害。
他的目光太专注,连齐生合上书页的动静都没听见。直到一只骨节分明却格外纤细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齐生带着点软乎乎的笑意的声音响起来:“发什么呆?许难与,魂都飞哪儿去了?”
许难与猛地回过神,像被抓包的小偷,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在翻找桌肚里的笔袋。笔袋的拉链被他拉得哗啦作响,其实里面的笔早就摆得整整齐齐,按颜色分了类,他只是不知道该把目光往哪里放,只能盯着那支印着星星图案的中性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上的纹路。
“没……没发呆。”许难与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耳朵尖却先一步红透了,他伸手揉了把齐生柔软的头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细腻得让人心尖发烫,“就是在想,暑假要一起去图书馆补数学的事,没忘。”
齐生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细软的头发蹭过许难与的掌心,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红着脸拍开许难与的手,声音里带着点娇嗔的气:“别揉我头发,都乱了。” 那点声音软乎乎的,落在许难与耳朵里,像含了颗糖。末了,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弯起眼睛调侃,“这次模考数学你又没及格,再不好好补,下次家长会你爸又要揪着你耳朵训话了。”
许难与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点磁性的沙哑,他干脆把椅子往齐生这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胳膊肘在课桌边缘碰到一起,齐生的手臂温软,和他带着点薄茧的触感截然不同。“那不是有你吗?”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齐生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点无赖的撒娇,“我们齐大学霸罩着我,还怕不及格?”
齐生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挠痒:“就会贫嘴。上次那道几何大题,讲了三遍你还错,还好意思说。”
许难与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纤细的腕骨,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不是故意的吗?想听你多讲几遍。”
齐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香樟树,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许难与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他当然没忘,上周模考后,自己对着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唉声叹气,齐生是怎么坐在他旁边,耐着性子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那天也是这样的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窗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卷了边,空气里飘着一股青草被烤焦的味道。他对着卷子上那道几何大题,算到第三遍还是错,干脆把笔一扔,瘫在桌子上装死。周围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的小情绪。只有同桌齐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他的卷子拉过去,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辅助线,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条理分明的耐心:“你看,这里的辅助线应该这么画,先证三角形全等,再求边长……”
他的气息拂过许难与的耳畔,带着点牛奶糖的味道,许难与侧过头,就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时候许难与就觉得,就算是听一辈子的数学题,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保证,暑假一定好好学。”许难与收紧了握着齐生手腕的手,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争取下次模考,数学考到及格线以上,不给我们年级第二丢脸。”
齐生被他逗笑了,转过头来,眼底的笑意像碎了的星光:“这还差不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上周去图书馆踩过点了,三楼靠窗的位置最凉快,还能看到外面的荷花池。我把高二的数学教辅都借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刷题。”
许难与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凑过去,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偷了个香。
齐生的脸瞬间红透了,慌慌张张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教室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动作。他伸手掐了掐许难与的胳膊,声音又羞又气:“你干什么!”
许难与低低地笑,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宠溺:“奖励我们齐老师的。”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门口就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喧闹。班长举着一张红色的海报,踩着椅子喊得声嘶力竭:“文学社暑假要办征文比赛!主题是‘夏天的故事’!一等奖三百块奖金,还有一套《汪曾祺散文集》!有兴趣的同学赶紧来报名!”
齐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喜欢写东西,尤其是喜欢写他和许难与之间的小事——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细碎的、闪着光的瞬间,都是他笔下最好的素材。
比如上周体育课,八百米测试跑完,许难与差点晕过去,是他半扶半抱地把人搀到树荫下,还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递到对方嘴边,蹲下来帮他揉腿的时候,许难与偷偷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比如上个月的文艺汇演,他们俩作为同桌一起合唱《童年》,站在舞台上,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许难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下台后,许难与还偷偷在后台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别过头;再比如高一刚开学那天,他被分到最后一排,同桌就是许难与,那天许难与忘带课本,急得团团转,他直接把自己的书推到对方面前,说“一起看吧”,阳光落在课本的扉页上,也落在他们挨在一起的手臂上,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开学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些都是他藏在心里的拾光,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我要报名。”齐生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笃定的认真。
许难与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歪着头看齐生,少年人的眉眼舒展,带着几分张扬的好看:“哦?打算写什么?总不会是写数学卷子上的函数题吧?”
齐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阳光刚好落在他的眉骨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想说,又不敢说——想写一个关于夏天,关于同桌,关于你和我的故事。想把那些藏在余念里的拾光,都写进文字里,变成永恒。
“秘密。”齐生撇撇嘴,假装傲娇地扭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等我写完了,第一个给你看。”
“行啊。”许难与笑着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伸出手,拉住齐生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带着几分灼热,烫得齐生的心跳漏了一拍。“走了,男朋友。”许难与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还夹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先去超市买冰淇淋,我请你。就当是庆祝我们暑假补习计划正式启动,也庆祝我们的大作家要参赛了。”
齐生的手腕被他握着,腕骨纤细,被许难与温热的掌心裹住,那触感从手腕蔓延到心脏,烫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被许难与拉着,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两个人手牵手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一声比一声响亮。齐生偷偷往许难与那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的校服袖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路上遇到几个同班同学,他们笑着打趣:“许难与,齐生,你们俩这同桌,真是形影不离啊!这次期末考齐生又是年级第二,你可得抓紧点,别被你家学霸甩太远了!”
许难与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齐生一眼,然后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齐生的脸瞬间红透了,却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回握住了许难与的手,小声替他辩解:“他进步很大的,这次数学比上次多考了二十分呢。”
许难与低头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心里甜得像揣了颗蜜。
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满身的燥热。许难与拉着齐生直奔冰柜,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冰淇淋,齐生的目光在货架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香草味的包装上。
“要这个?”许难与低头问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齐生点点头,耳朵尖还泛着红。
许难与拿了两支香草味的,去收银台付了钱。走出超市的时候,他把一支冰淇淋递给齐生,自己撕开另一支的包装纸,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漫过舌尖。
齐生也咬了一口,奶油沾到了嘴角,像一颗小小的奶糖。
许难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伸手用指尖轻轻擦去那点奶油,指尖触碰到齐生柔软的唇瓣时,两个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蝉鸣在耳边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难与的目光落在齐生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齐生,有你真好。”
齐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看着许难与,对方的眼神认真又专注,像是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光。
“我……”齐生的声音有点发颤,鼻尖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踮起脚尖,在许难与的嘴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我也是。”
许难与的心猛地一软,他伸手把齐生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怀里的人温软得像一团棉花,身上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好闻得让他舍不得松开。
风把香樟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为他们唱一首夏天的情歌。许难与抱着怀里的人,低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个夏天,好像和往年没什么不一样,一样的炎热,一样的蝉鸣,一样的漫长。
又好像和往年的每一个夏天,都不太一样。
因为这个夏天,他怀里抱着的人,是他的男朋友,是那个会耐心教他数学题,会替他辩解,会把温柔都给他的,年级第二的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