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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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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谢沉默了一段时间,把伞往江辞坐下来的那个方向靠了靠,害怕江辞淋雨着凉了。
雨滴滑落在脸颊两边,再淋湿衣服,沈谢望着伞下的小孩,还是不敢开口,想说的话被此时的沉默吞噬了。
雨衣碰撞水滴,“哒哒哒”地轻响着,敲打着快要断裂的线,让彼此很近的距离,仿佛变的很远很远。
就像夕阳过后,只剩下暗淡的影子,独自一人鲜活地跃动着,等待第二天黎明,与阳光的重逢,但要等,很久,很久。
沈谢握着雨伞的手颤了一下,随后又握紧了一点。眼神的闪躲,是逃得掉的,但命运的巧合,是逃不过的。
“你要去哪?”沈谢想要拉一把江辞的手,但又缩了回去——他或许要给影子,一点点小小的缓冲的空间,让它接纳阳光。
“回去。”江辞站了起来,认真地回答,雨水已经淋湿了全身,冷到了没有知觉,就像之前天台上刮的冷风,只是这次更麻木了一些罢了。
“你不是说你没有家吗?你去哪?”沈谢的声音压的很轻,只有雨中的两人能听见,像是小时候,说的悄悄话。
江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是天上的雨还是如泪一般落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像是一场世界的悲鸣。
“不知道,去办公室吧。”江辞头也没抬,转身就走了,留沈谢一个人在那撑着伞,自己顶着胃痛想走回办公室,脚步明明都不太稳,走一步都有点抖。
只有一个人的呼吸伴着雨声,是前所未有的孤独——不过这是影子,本该如此的寂寞吧,不该贪婪那点阳光。
脚步溅起了一层层水花,均匀地洒在干枯的玫瑰上,不知疲倦,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枯萎与重生。
不知是什么时候到了办公室楼下,不过刚迈进去的脚又退了回去,喉结悄悄地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声。
也许吧……永远都是也许,沈谢跟着自己,只会一辈子都是不确定因素。像那摇摇欲坠的影子,时隐时现。
江辞自己靠在了一个死胡同躲雨,只有风往里刮,到最后,最想问的还是那句话,可是现在已经变成了自言自语:“你恨我吗?沈谢。”
屋檐的雨滴在滴答,没有人回应,只有无尽的沉默,刺着江辞的最后一层保护,让寒风彻底地扎进了心里。
没有阳光会在明媚时招呼影子过来,很傻吧?可偏偏这束阳光是沈谢,是那个钝到连梦境都救不了他的人。
垃圾桶里跑出来了一只小猫,炸着毛,匆匆地跑走了,“哐当”一声,只剩下几堆倒下的垃圾,而另一只小猫。就在原地看着,不叫也不动。
江辞笑了,沈谢不就是那只,不叫也不动的傻小猫吗?离一只“讨厌”他的人,那么远,又那么近。
“咳咳咳……沈谢,你不恨我,不就是傻吗?”江辞被冷得连呼吸都像是刺痛,更别说刚才咳的那几下,可是这几句自嘲和骂人,已经能盖过一切了。
“江辞,我就是傻啊,对不起”死胡同的出口传来了一声声音,可是是江辞最不想听见,可又最渴求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沈谢。
“你怎么跟过来的?"江辞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了一般沙哑,指尖掐得更紧了,眼底是一阵旁人不可察觉的担忧,可是又报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那是眼里的光。
沈谢手里还拿着那把雨伞,只不过浸满了雨水,不断滴落。两人无声的对话,仿佛就藏在这轻细的雨滴中。
“你在瞒我什么?骗我什么?”沈谢压抑不住的,只有这句发自内心的疑惑了,可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到现在才缓缓吐出,雨水染湿了眼眶。
雨还在下,江辞眼中的雨,也还在下,直到让那朵干枯的玫瑰开花:“对不起,和你一样,我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恨你。”
“江辞,对不起,我告诉你了,就是在害你。”沈谢往前挪了几步,分不清自己在笑还是在哭,只是他第一次看到了江辞快要碎掉的眼睛。
“那你也别想了,我也知道了。”江辞早就知道了,每天做的梦,都在反复摸着他赤裸裸的心脏。
当光对影的摇曳,变的过于陌生时,只是一个过客罢了——而奇怪的是,沈谢怎么可能是他的过客?
那是前二十三次轮回的苦,现在这次是宿命的枷锁,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又硬生生扯开了,可是心早就是连在一起的了。
连在一起的心,也有血肉啊,可是在摧残下,只剩一片模糊了,变成了老旧的相片,在脑海中珍藏,在记忆中消磨,最后化成灰,以忘记的名义飘走了。
胡同不长,两人只隔了几米,却连开口都是一种磨难,闭嘴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千变万化。
阳光对影子是摇摇欲曳,会变化,但是,那份最初的想法,是不会的。
江辞略过沈谢,无声地走了,没有留下真相,只留下了沈谢一个人,而一部分的恐惧,只有自己知道,就像上次的逃避一样。
可是没走几步的他,自己先崩了,街上凌晨无声的嘶吼,没有人能听到,只是在雨中寂寞的伴奏罢了。
但是,他也不能对这根欲断的线说罢了,因为他们已经没有而已了,只有冰冷的因果,死亡的结局。
难道,光与影的结局,也只是消散罢了?不可能吧,是世界的毁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