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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复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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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摇青自受伤来,几乎没有经历消沉的时光。
他接受自己的身体,积极配合治疗,复健,只盼着能尽快回家。
李彻一下班就往医院跑。但他刚上任合伙人,手下的项目,人,各种事情千头万绪,比以前要忙得多得多。
林摇青每次都劝,李彻每次都答应,第二天又准时跑过来。
“停,吸药。”康复师见林摇青状态不对,立马喊停,双臂从腋下托着把他抱回了轮椅。
他的双脚呈八字撇在毯子上,掌心相对,窸窸窣窣抖个不停。
林摇青喘着气,整个人像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顾不上正抽抽的腿了,只能一手死死抓着坐垫,一手往嘴里喷万托林。
“呲——”气体从压力罐中释放,涌入喉腔。
窒息感逐渐减弱,林摇青刚刚憋得半死,像被按在水里。
康复师替他把腿支起来,摆正,压住他的膝盖,痉挛在幅度开始缓慢变小。
他望着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人,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心肺能力这么差的,担忧道:“你以前有什么运动的习惯吗?健身?跑步?”
“我基本......不动,”林摇青药效刚起来,喘着气半句半句说,扯出个笑,“和现在......没...没差。”
康复师深吸一口气,起身,说:“我还是建议你考虑电动轮椅。你的基础条件,推个稍微长的上坡都够呛。”
“先......练练看吧。”林摇青没松口。
李彻在门外看着,见康复师走了,林摇青把右腿搬起,脚踝搭在左膝盖上,开始抓着脚套鞋子,才走进去。
“小彻,”林摇青见到镜子里的人,惊讶道,“你怎么来了?你下午不是要出差吗?”
“护工发消息说走了。”李彻蹲在林摇青面前,捡起另一只鞋,替他穿好。
“对啊,不需要了。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林摇青答道。
李彻皱眉。
他不是生气林摇青没跟他商量,而是担心。他最近忙HG所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法跟在林摇青身旁事无巨细照料着,所以他才找了护工。
“你刚康复,初期有人照顾会好点。不急这一时。” 李彻苦口婆心,劝道。
“没事,我能自理。”林摇青双手一拧,往旁边转动轮圈,敏捷地绕开李彻。
“那我明天来接你。”李彻叹了口气。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林摇青望着镜子里的人,笑笑,语气轻松,“我总不能一辈子赖着你吧。”
“青哥。”李彻语气沉下去,他不喜欢林摇青这样讲,什么赖不赖,他从没这样想。
“你相信我。”林摇青转着轮椅到他跟前,望着他。
“好吧,”李彻看着那双眼睛,让步了,他伸手摸摸林摇青轮椅下面的腿兜,里面放着万托林、充电宝,确保林摇青有需要时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你也要答应我,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好好好,”林拉长尾音,“你快去吧。”
……
下午四点,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林摇青又看了眼航旅App,查看潇山机场的进港列表,李彻的航班已准点降落。
他还没切出应用,上方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小彻:「落地了」
林摇青回了个OK的表情,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头望着玻璃上的倒影。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窝在坐垫里,两条直直并在一起,正对着前方的小腿,凸起的膝盖,扁扁的趴在踏板上的脚,旁边两个大轮子。
这就是他,林摇青。
准确说,是一个残疾的,未来永远坐在轮椅上的林摇青。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形象,熟悉的脸,林摇青心情复杂,只好把目光移开,再把帽沿压低了一点。
今天是他受伤后第一次独自出门。
医院外的世界,行人、车辆、台阶、门槛,一切都是全新的,未知的。
他安静地望着外面,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林摇青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李彻的航班已经落地,他再也想不出再“等一会”的理由了。
他知道,自己的迟疑是恐惧。
他害怕了,他想退缩。
林摇青意识到这点,于是把手刹松开,往后倒了到轮椅,朝大门的方向转动。
那些看过无数次的街景,换了一种陌生的角度,所有的人和物品都变得很高,自己却变得很小很矮。
身体的磨合是很快的。
在这段时间的康复与训练中,林摇青掌根开始有一道薄薄的茧,摸起来硬硬的,硌手,是轮椅手推圈的印记。
还有大拇指指腹往下一厘米的茧。
下坡减速,转向,那些微小的着力点,全靠这里。
林摇青之前没觉得大拇指有什么用,现在却时常感激,为他自由移动作出巨大贡献。
他一下一下地往前推着手推圈。
林摇青每转完一圈,手总虚握在手推圈上,不会撒手,干燥的掌心与手推圈摩擦出“簌簌”声。因为这样可以随时施力,确保身体的走向,让他有种安全感。
聪明的人学东西很快。
林摇青搬弄自己的瘫软的腿,自如地转轮椅,看着就像和这副身体打了十几二十年交道的老手。
可他与残疾的界限,明明是以天为计量单位的。
他觉得这个世界多少有些荒谬和可笑。
“叮——”手机响了。
网约车司机打来的。
“喂,师傅,我在医院门口了。”林摇青接起电话。
“你是不是坐轮椅那个?”网约车司机问道。
“是,你在哪?”林摇青左右张望,没见到那辆车牌号的车。
“轮椅放不下啊。”网约车司机意思明显。
“轮子可以拆的。”林摇青解释。
“放不下。”网约车司机重复了一遍。
“好,我取消订单。”林摇青听得出对方的意思,不想扯皮,干脆挂断,重新打了一辆。
这次林摇青提前打电话了。
对方也是支支吾吾的,不敢明说拒载,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林摇青也取消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望着路面发了会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猜到早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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