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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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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彻推着林摇青回所里了。
下车的时候,李彻把林摇青抱到轮椅上。
当他把手从林摇青大腿下抽出来,瘫软地肌肉在坐垫上摊开,那条灰色西裤有些皱了。
李彻蹲下,拽着裤脚轻轻扯了扯,再细心地捋顺。
他记得这条裤子。
那是一个阴雨天,他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林摇青单手拎着ThinkPad,靠在门框上,对他说了一些很柔软的话。
那时他坐着,林摇青站着。
他的视线刚好落在那双腿上,又长又直,灰色西裤熨烫平整,挂在腰胯和膝盖上,隐约透着清瘦有力的骨骼。
可是现在林摇青的腿已经软了。
李彻闭上眼,吸气,起身,他压住汹涌的情绪,安静地绕到林摇青身后去推轮椅。
可李彻就在林摇青面前,他看见了,也看懂了。
“你......”林摇青开口,顿了顿,又沉默了。
“怎么了?”李彻停住,问他。
林摇青摇摇头,说:“没事,走吧。”
他望着眼前移动的街景,回想刚刚那一刻,李彻的痛苦,他的掩藏和压抑。
林摇青当时真的很想问“你也在忍吗?”“忍受我的残疾,我的失去。”
但林摇青没问出口。
因为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
他们没从大厦正门进去,坐的货梯。
不是不想,而是进不去。
门口刷卡的闸机太窄,只容许一人通过,而旁边也没有预留轮椅通道。
作为一线城市CBD甲级写字楼,闸机里面的8台客梯,每一台都标配了无障碍按键,以及缓关门按钮。
可笑的是,即便有那么多“能用”的电梯,最后他们也只能绕路等那唯一一台货梯。
“吱吱——”货梯破旧的铁门打开,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不知道是垃圾腐臭还是什么别的。
李彻上前拉开消防通道沉重的门,一边用脚抵着,一边侧身回头去推林摇青。
这动作有点难度。
如果今天是林摇青一个人来的,他连HG所的大门都进不去。
李彻推着林摇青进去,他尽可能选择离会议室最短的路线,可一路上走过打印室,茶水间,还是吸足了目光。
有震惊地张大嘴的,有假装没看见的,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还有高声嚷着扑过来说“哎哟,林总,怎么搞成这样了?”
林摇青坐得很直,面带微笑,从容地接下所有目光,认识的就点点头解释句“没事,摔了下。”
直到路过他原来的工位,他们组里的人都坐那块。
“林哥,你回来啦!”邱秋眼睛最尖,第一个发现他,站起来快步迎上前,“你感觉好点了吗?我们考完就听见敏姐说你受伤住院了,本来说想去看看你,敏姐不肯说。”
“好多了,谢谢。”林摇青抬头笑着说,“是我不让敏姐说的,没多大事,不用担心。”
“你咋弄的啊林哥?”赵远哲也围了过来,满脸担心上下打量,看着全须全尾的,没打石膏,“没骨折吧?”
“没有,就不小心摔了下,腰上,养养就好。”林摇青笑着回答。
“没啥事就好,”邱秋点头,又继续说,“不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林哥你还是得多注意休息”
“对啊林哥,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们就失落。”赵远哲说道。
“好啊,”林摇青接下,笑着说,“你们配合敏姐做好南城医药的项目就是帮我了。”
“那必须的!”赵远哲拍拍胸脯,又回到平常嘻嘻哈哈的模样,“我和邱秋上周日考CPA,敲完战略最后一道大题,键盘一甩就往所里赶了,半点不敢耽搁!你说是吧,敏姐?”
赵远哲回头看,却发现杨敏不在工位,远处留下一个背影。
“唉敏姐怎么走了?刚刚还在呢。”赵远哲望着,搞不懂。
“不知道啊,可能南城医药的人找吧?是不是今天有电话会。”邱秋说道。
林摇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垂下眼,笑了笑。
他知道杨敏为什么走。
她是组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林摇青没追上去。
“是啊,我休假了,组里的担子主要都压在她那。”林摇青收回目光,望向两人,“我去开会了。替我谢谢她。”
“啊林哥,你开完会就走了?”邱秋问道。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林摇青说道。
“好吧,楼下新开了一家抹茶店,我们还说想等你回来和你一去来着。”邱秋说道。
“早说啊,要知道的话我上午就过来了。”林摇青开玩笑道,然后像平常那样,语气轻松,说,“下次吧。我请你们。”
“好啊林哥,等你回来。”赵远哲笑嘻嘻的。
林摇青没接话,朝他们笑了笑,双手转着轮椅往会议室走。
李彻跟在后面,什么都没说。
……
会开了很久,远比两个小时长。
从白天到黑夜。
淡季的会计师事务所,晚上八点几乎都没人了,所里只剩零星几盏灯。
李彻已经没有工位了,他找了个离会议室近的位置,在那里等。
突然,门开了,他看见各位总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
最后,林摇青推着轮椅缓缓滑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彻,抬头望着他笑,眼睛亮亮的:“都解决了。”
“嗯。”李彻点头,走上前,他朝林摇青笑了一下,努力显得随意自然。
李彻只是想林摇青安心,可他的演技实在不太好。他知道这句轻飘飘的“都解决了”,对林摇青来说,实在太重。
“推我回去吧,”林摇青看他一眼,没戳穿,收下了,手从轮圈上松开,放到膝盖上,嘟嘟囔囔,“手机快被张主任打爆了。”
李彻绕到身后,接过轮椅的控制权。
运动轮椅的扶手偏低,以李彻的身高,要微微俯身弯腰才好推。
他低头看林摇青,很薄的一片,肩膀上凸出的骨头顶着衬衫,手搭在膝盖上,双腿随着轮椅前进微微颠簸。
可这一颤一颤,每一下,都揪着李彻的心。
林摇青的腿分明还像以前一样,那么长那么直,摆在踏板上却毫无生气像个物件。
“小彻。”林摇青突然开口。
他第一次在所里这样喊,也许所里没多少人了,也许是他不在意了。
“嗯?”李彻停住。
“我想拍张‘毕业’照。”林摇青笑了笑,望着前台的方向。
李彻知道这个,近几年在网上挺火的,离职的同事都会在前台和墙上大logo拍个照,宣布与这段日子正式告别。
当然,对林摇青而言,更像是对整个职业生涯,乃至过去的人生画上句号。
“早说啊,应该给你买束花捧着。”李彻把轮椅停在前台正前方,按下手刹。
“我这心血来潮的。”林摇青笑笑,见李彻往旁边走,喊住,“不是,咱俩合照。”
“手机你就放在杂志架上。”林摇青往右前方指了一下。
李彻照做,捣鼓了一下10秒倒计时,按下按钮,走到林摇青身后。
“咔嚓——”闪光灯亮起。
李彻走过去拿手机,没看,直接递给林摇青检查,他一向对拍照没什么研究,问:“角度还行吗?”
林摇青端详了一会,思考,得出结论:“我好矮。人也不精神,丑丑的。”
“我看看。”李彻蹲下,凑近手机,双指对准林摇青的脸,放大。
“漂亮。”李彻说道,“我后面洗出来放办公桌上,天天看。”
林摇青被他一本正经说些胡话的模样逗笑,说:“你还嫌所里八卦不够多。那么多同事看到指不定要传什么。”
“他们能传什么?无非是‘李彻刚升合伙人就搞办公室政治’,或者‘他跟林摇青到底什么关系’。”李彻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没变,“我本来就是你的人。”
林摇青听完安静了几秒,笑笑说:“这话让吴par听到,还以为你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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