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13、第十三章 这是效率。

　　第二天上班，林摇青和李彻是一辆车来的，但前后脚进的公司，不是刻意要躲什么。
　　只是林摇青上楼前突然想买杯咖啡，李彻就先走了。
　　“叮——”电梯门开。
　　气派的横厅，灰色大理石地板光洁得像镜子，反射着顶部光源，正中央挂着巨大的HG招牌，四周装潢都是冷色调的石材或岩板，处处体现着严谨、沉稳的专业形象。
　　李彻的皮鞋踩在地板发出“踏踏”响。
　　他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提着电脑包走向玻璃门。
　　不用掏出工卡，前台很自觉地按下开门按钮，站起来朝他笑着说：“李经理，早。”
　　李彻点头，算是回应，
　　前台旁还站着一位神情严肃，身穿鹅黄色西装加缎面鱼尾裙的中年女人，Sherry，是他们所行政负责人，整个HG就她最亮，跟灯泡似的。
　　她站这里抓dresscode的。
　　就像小学门口年级主任检查谁没带红领巾。
　　李彻黑着脸，他今天没打领带。别说领带，连身上这件衬衫都是找林摇青借的。能穿一整套回来上班就不错了。
　　Sherry眼睛扫了他一眼，也许是不想惹麻烦，默默把手机放下了。
　　李彻没有停留，走向自己的工位。
　　刘晓帆的座位正对着走廊，看到李彻迎面走来，赶紧低头看电脑，键盘敲得更响更努力了。
　　他后面坐着的背对着的潘思琪、孙明磊等等那一个个的，就跟阿凡达里潘多拉星球的植物似的，仿佛接受到某种神秘的感应。
　　李彻一来，不用回头看，瞬间话也不说了，天也不聊了，全都埋头苦干。
　　李彻没说什么，他走到工位，看到桌上准备好了5份按类别用回形针夹住、贴着标签写明摘要的文件，旁边准备着一支按好的签字笔。
　　李彻知道，这是等他签字的文件，都按他的规矩准备好了。
　　他的大脑是用来运算推演那种复杂的商业逻辑的，不是用来处理其他琐事的，所以没有写清重点的东西，李彻一概不收。
　　这是效率。
　　……
　　“叮——”电梯门开。
　　林摇青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提着手提包，穿着优雅合身的灰西装走向“HG”的大logo。
　　前台那姑娘一眼就认出他了，或者说，在这，没人能不认识林摇青。
　　她连忙给林摇青开门，笑得开心，看着比李彻进来那回更发自肺腑，打招呼道：“早呀林经理。”
　　“早呀，小田。”林摇青微笑着回应，温和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Sherry姐，辛苦啊，这么早就来了，”林摇青看见了前台旁边的人，特意乖乖站住，整理下袖口，开玩笑道，“您看我这身能进吗？”
　　“当然可以，林经理这身别说进门，去走秀都够格！”Sherry本来板着脸查着装，见到林林摇青跟换了个人似的，笑开了花。
　　“那我可放心了。”林摇青微微一笑，端着咖啡往里走。
　　……
　　李彻的工位靠窗。
　　不是那种独立办公室，只是一张L型桌子，侧面有半人高的挡板，标准的格子间。
　　挡板外侧左上角，有个大约两根手指宽的卡槽，里面卡着硬纸板，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职位。
　　它甚至不是用金属板做的。是纸板。
　　事务所的流动性很大，今天坐这的是李经理，明天就可能是王经理、张经理。
　　说句不好听的，是随时可换的耗材罢了。
　　即便坐到李彻这个位置，大几十万的年薪，好几万的月薪，算是普通打工人当中的“精英牛马”了。也就只能占这么点可怜的地方。
　　更多的，是潘思琪他们坐的，外面那些长条桌子。
　　上面整齐的十几二十排电脑。
　　每个电脑前配了一位审计员，他们甚至连自己的固定工位都没有，堪比新时代流水线。
　　而电脑前密密麻麻的，不起眼的每一个人，都是全国各城各镇的冲出来的尖子、大学绩点碾压全系的学霸、是父母眼中的骄傲，是亲戚朋友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看到此情此景，李彻偶尔会唏嘘，但下一秒，他就全情投入工作，因为他知道，如果停下，他很快会连坐在这感慨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摇青的工位在李彻正后方，中间隔着几个人，在另一个格子间里。
　　李彻看着电脑，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林摇青到哪里了。
　　先是Sherry极具穿透力的笑声，响彻整个48楼。
　　呵，在HG八年了，李彻竟不知她还能这么笑。
　　接着是林摇青组里那群麻雀，叽叽喳喳：
　　“林哥我们昨晚去吃烤鱼了！”
　　“对，就是上次我发群里的，楼下新开那家。”
　　“特别好吃！真的特别好吃，你没来太可惜了。比我们上次出去玩那家好多了，如果满分100我能给它打120……”
　　“唉说起来上次那家真不行，还没我自己弄的好吃。邱秋你以后少刷那些网红测评。”
　　“那咋了！这家还不是我发现的！你又不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叽叽喳喳中，隐约还能听到杨敏小声询问“你昨天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下雨，闷。”
　　“看你脸色不好。”杨敏半信半疑。
　　“赵远哲把你的底稿从我的文件夹里弄出去——”有人嚎叫道。
　　“那是公盘，大姐。”
　　“你就不能放进对应的文件夹吗？我这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说谁是垃圾！”

　　李彻边敲键盘边皱眉，太闹了，吵得他脑仁疼。
　　林摇青怎么受得了的。
　　有这忍耐力，以后转行可以直接应聘幼儿园园长。
　　李彻组里只有齐刷刷鼠标双击声。

　　“不好了林哥——默哥被行政抓了！你看群里！”邱秋惊呼道，她这一嗓门原本没看群的同事也默默点开群聊。
　　林摇青点开微信群，Sherry正在里面刷屏，发了二十几张图，都是着装不符合规范的。有穿卫衣的、穿球鞋的，染着黄毛的，各种各样，全被勒令回家整改，通报直属领导，要求严肃批评。
　　王默是最冤的，老老实实打了364天领带，就今天穿件t恤，被抓了。
　　林摇青在组内群@他。
　　「@王默你去买彩票」

　　杨敏：「对啊，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捂嘴笑/捂嘴笑」

　　赵远哲：「哈哈哈哈哈哈默哥内心OS“我今天还不如不来上班”」

　　邱秋：「太惨了默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默没说话。
　　过了十分钟，他往群里发了张双色球彩票照片。

　　李彻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笑。
　　林摇青他们在聊什么呢？上班有这么开心吗？
　　他的视线还留在Excel表里，耳朵却总是不自觉往后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