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12、第十二章 他做不到

　　李彻后悔自己留下了。
　　他穿着林摇青的睡衣，躺在林摇青的床上，闻着林摇青的沐浴露香味，却要自己不想林摇青。
　　他做不到。
　　李彻睁眼望着天花板，毫无困意，他打开手机，找到“猴子”的微信。
　　猴子是他大学死党，现在在某车企任财务总监，前几年结婚了，妻子是同班同学，在某上市公司做风投，两人生了个女儿，刚上小学。
　　标准的幸福三口之家。
　　李彻在对话框里打下：猴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他可以想到手机那边，猴子醒来看到这条消息，一定一通电话打过来，嚷着大嗓门喊“可以啊你小子！终于铁树开花了！来来，出来讲讲，是谁家姑娘这么大魅力——”
　　林摇青。
　　一个男人。
　　他的同事兼半个上司。
　　李彻没法说，这份感情自始自终，注定是深埋心底的。
　　他把字一个个删掉，起身，推开卧室门。

　　客厅没开灯，沙发角落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林摇青还穿着白天那套西装，领带扯在一旁，皱巴巴的一团。领口解开了两粒纽扣，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锁骨。
　　月光照得他整个人特别白，又或许，林摇青本身就很白。
　　他的身形很薄，骨架清瘦，就和他本身的气质一样。清贵、温柔，又带点脆弱。
　　客厅很大、很空，落地窗外那一栋栋形态各异的高层建筑成了暗色的背景板，只有楼顶的一点红灯在规律而缓慢的闪烁。
　　室内只有制氧机的嗡鸣，很吵。
　　但这种吵和李彻房子那种吵不同，不是小孩的打闹声，不是楼上阿婆早晨的切菜声，是没有生气的，诡异的安静。
　　林摇青他……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一个人爬回来，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一个人安静地做雾化、吸氧。
　　等能喘气了，又一个人开车、上班、笑着出现在会议室对大家说“早上好”。
　　如果没喘过来呢？
　　李彻皱眉，他想起接住林摇青的时候，那副身体软得就像一摊烂泥，完全失去意识了。
　　如果没喘过来，制氧机还是会一直“嗡嗡”响，天会照常亮起。
　　林摇青会坐在沙发角落，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李彻靠在门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可能是，他觉得林摇青太孤独了。
　　他的车、他的房子，他所有的生活轨迹，都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就和自己一样。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样的。
　　李彻想到这，看着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等会，林摇青还有在喘气吗？
　　他走过去看。
　　林摇青鼻下带着氧气管，唇色比刚才好了点，胸口的起伏微弱，但好歹还是在喘气的。
　　李彻放心了。
　　他可以回去睡觉了，但他没有。
　　望着林摇青那张脸，那颗漂亮勾人的小痣，他的喉结，李彻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
　　不由自主地，他靠得越来越近。
　　林摇青的嘴唇看起来很软……李彻闭上眼，几乎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热……

　　“嗡嗡……”
　　制氧机吵个不停。
　　李彻几乎是在最后一秒清醒过来的。

　　自己在干什么？

　　清醒过来后，李彻像被一盆冷水浇透。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林摇青好歹算是自己半个上司，人家看雨太大，好心收留。自己半夜跑去偷亲。算怎么回事？
　　要传出去，别说这份工作不保。他连审计圈都混不下去。
　　性骚扰？还是两个男人……太荒谬了。
　　他靠在门上，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
　　疯了……
　　在他生命中，没有比事业更重要的事情。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因为林摇青，差点就这么毁了
　　李彻用拳头敲了敲自己脑门，他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事实上，他心里更多是害怕。
　　他是不能走错路的人。
　　走错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摇青睁开眼睛，望着卧室的方向。
　　他一直都醒着。
　　林摇青感觉到李彻的手压在沙发上，皮面因褶皱而发出“簌簌”的响声，他的靠近、他的鼻息、他的犹豫……
　　林摇青一点都没错过。
　　他知道李彻在做什么。
　　因为他们想的是一样的。

　　第二天，李彻醒来的时候，林摇青已经在餐桌前站着了。
　　他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不少，衬衫和领带是精心搭配过的，头发也搭理了。
　　“早，”林摇青笑着对他说，“花园酒店的早茶，刚送的，尝尝。”
　　“你今天还要上班？”李彻皱眉，林摇青当自己铁打的吗，“休一天，项目塌不下来。”
　　“我知道，ROR有你在，我很放心，”林摇青去厨房给他拿碗筷，放到李彻面前，无奈道，“只是，呆在家里，也不会让我好受点。”
　　李彻拉开椅子坐下。
　　林摇青点了很多，虾饺皇、豉汁蒸凤爪、豉汁蒸排骨、红米肠、艇仔粥、奶黄流沙包……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点了些。”林摇青笑起来，眼睛亮亮的。
　　“……我都行。”李彻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他夹了个面前的虾饺。
　　好吃。
　　晶莹剔透的饺皮包着满满的虾肉，一口咬下去，瞬间爆开鲜甜的汁水，香气冲上鼻腔。
　　李彻虽然是在广市读的大学，但他没喝过几次早茶。主要是没那闲情逸致。
　　早上急匆匆的抹把脸就出门了，地铁口买俩包子就算对付了。谁会像林摇青这富哥，上班前还喊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早茶送自己家里。
　　林摇青吃得不多，喝了几口粥，就坐在那看手机邮箱。
　　这是他每天早上固定的流程。
　　林摇青刚点开，就被闪烁的图标刷屏了。
　　他就一晚上没看，里面堆了30多封未读邮件：赵康发的批复、风控部的十连问、函证中心80条风险提示、各大银行的信件受理进度、10点半一个会、2点一个、下午四点还有一个。
　　林摇青人还没到公司，他的日常已经被订满了。
　　“下午四点，48楼会议室，赵康说约评估专家开会。”林摇青在收件人处也看到了李彻的名字。
　　“我知道，凌晨三点我看着这封邮件到我邮箱的，”李彻冷哼，“赵康估计是半夜想商誉想得睡不着吧。早跟他说过境外那块不好搞。”
　　说完，李彻突然觉得不妥。赵康是想商誉睡不着，那自己……又是为什么睡不着。
　　李彻没法说，他心里有鬼。
　　“对，那块是风险点。”林摇青点头，他能理解赵康，望着眼前黑漆漆的窟窿，没人知道下面是一米还是一百米，谁跳下去都怕。
　　听他这么说，李彻松了口气，还好，林摇青没留意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