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浮生南漓

7、第 7 章

　　就在我们说话间，整座山开始震动。

　　地面裂开细缝，缝里冒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传来无数细碎的哭喊、尖叫、嘶吼，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底下的东西，醒了。

　　我当机立断：“回当年的枯井！那里是怨气源头，也是灯最初的安放地，只有在那里，才能重新加固封印。”

　　我们转身冲出山神庙，朝着百年前的那座荒村狂奔。

　　一路上，黑影在雾气里穿梭，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烟、像雾、像扭曲的手，不断朝着我们抓来。

　　周承安虽然是周家后人，却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色发青。

　　我将青铜碎片按在他眉心，低声道：“跟着我，别睁眼，别说话，别回头。”

　　他立刻闭眼，死死抓住我的衣角。

　　我握着那盏已经开始发烫的铜灯，一路劈开黑雾，灯光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所过之处，黑影惨叫着消散。

　　可黑雾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杀不完。

　　它们来自地底，来自阴脉，来自几千年来所有被镇压的怨毒。

　　等我们冲到枯井边时，我身上已经被黑雾划出无数道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井口，激起一阵剧烈的波动。
　　枯井早已被我重新封好，可此刻，封住井口的石头正在不断跳动，仿佛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要撞开束缚冲出来。

　　“灯！把灯放进去！”我对周承安吼道。

　　他立刻接过铜灯，按照我的指示，将灯缓缓放入井口。

　　灯光一接触井下的阴气，瞬间暴涨，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井底，也暂时压制住了躁动的黑影。

　　可这只是暂时的。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地底的力量正在疯狂冲击封印，灯光每坚持一秒，就黯淡一分。

　　“这样撑不了多久。”我咬牙道，“必须有人下到井底，把灯钉在阴脉核心上。”

　　周承安脸色一变：“我去！”

　　“你不行。”我摇头，“你是凡人，下去会被阴气直接冲散魂魄，只有守灯人可以。”

　　他抓住我的手臂：“那你下去就没事了？你也是人！”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

　　“我不一样。”

　　我被灯选中，被碎片温养，被百年执念洗礼，我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了。

　　从我点亮那盏旧灯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不再属于我自己。
　　我没有再多说，抓住井沿，纵身跳了下去。

　　井下漆黑一片，阴气刺骨，像是无数根冰针，扎进我的骨头缝里。

　　耳边全是嘶吼，无数张扭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它们对着我尖叫、咆哮，想要将我撕碎、吞噬。

　　我握紧胸口的青铜碎片，碎片在这一刻爆发出温和却坚定的光芒，将所有靠近我的阴气全部挡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守灯人会把碎片藏在灯里。

　　它不是装饰品，是守灯人的护身符。

　　也是开启阴脉核心的钥匙。

　　我朝着井底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黑暗中，我看到了无数画面：

　　战死的士兵、瘟疫中的百姓、被冤枉的村民、自杀的妇人、横死的路人……

　　他们全部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无尽的痛苦。

　　而这一切，都由一盏灯，一个守灯人，默默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