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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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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直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寄到了我的出租屋。
信封是粗糙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灯动了,来。
我捏着信封,指尖发凉。
这字迹,和当年铜灯暗格里黄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守灯人陈老三的字。
他明明已经消散入轮回了,怎么会给我写信?
我立刻摸向胸口的青铜碎片,碎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和以往每次异动都完全不同。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我当天就收拾了背包,跟公司请了长假,买了最早一班去深山县城的车票。
周承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开车在车站等我。他摇下车窗,镜片后的眼神异常严肃。
“我家祖谱里记载了一句话,”他开口就直奔主题,“灯一泣,山鬼起,守灯人不归,新灯人赴死。”
我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山神庙的灯,不是普通的引魂灯,”周承安踩下油门,车子驶向深山方向,“它是阴山锁魂灯。一锁阴山里所有横死、枉死、不得入轮回的魂魄。你之前送走的,只是两个执念最深的,可山里面……还有成百上千个。”
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我一直以为,我守的只是一盏灯。
原来我守的,是整座阴山的地狱之门。
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必须徒步。
越往山里走,雾气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不再是草木清香,而是一股浓重的、潮湿的土腥气与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林间安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静止了。
我走在前面,握紧了那把从周家带来的青铜铃。铃铛被周承安重新擦拭过,纹路清晰,轻轻一晃,发出清越的声响,能暂时驱散周围的阴冷。
可越是靠近山神庙,铃铛的声音越哑。
直到我们站在山神庙门口,那枚青铜铃彻底哑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抬头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曾经温和明亮的山神庙,此刻被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笼罩,庙门紧闭,原本干净的石台,此刻爬满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细小的、如同人眼一般的花苞。
而庙中央的那盏铜灯——
灯在流泪。
淡红色的灯油,顺着灯壁一滴滴往下落,落在石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细小的黑洞。
周承安脸色惨白:“是灯泣……真的是灯泣。”
我一步步走进庙内,红色的灯油滴落在我的鞋尖,烫得我皮肤一疼。
就在这时,我脑海里突然涌入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
不是守灯人的,不是我的,是灯本身的记忆。
几千年前,阴山深处爆发过一场瘟疫与战乱,死者堆积如山,怨气冲天,引动地底阴脉,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养尸地。
当时的修行者,铸此一盏铜灯,以自身魂魄为引,将整座阴山的怨气与尸气全部锁在灯内,永世不得外泄。
而守灯人,不是看护灯,是镇压。
一旦灯泣,说明锁魂之力松动,阴山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我猛地回神,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温柔的守护者。
我是狱卒。
是镇守着人间与阴地之间,最后一道防线的人。
“现在怎么办?”周承安声音发颤,“祖谱里只说灯泣山鬼起,没说怎么解决。”
我看向那盏不断流泪的铜灯,沉声道:“灯的力量弱了,要补。”
“怎么补?”
“用守灯人的命。”我平静地说。
这是我从灯的记忆里看到的唯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