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浮生南漓

8、第 8 章

　　不知走了多久，我终于走到了阴脉核心。

　　那是一团旋转的黑色气团，气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刚好与我的青铜碎片完全吻合。

　　铜灯悬浮在气团上方，光芒越来越弱，灯油已经流尽，火苗摇摇欲坠。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

　　我摘下胸口的青铜碎片，毫不犹豫地按进凹槽里。

　　“轰——”

　　整个地底猛地一震。

　　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爆发，顺着阴脉蔓延开来，瞬间照亮了整片黑暗。

　　那些嘶吼、尖叫、痛苦的哭喊，一点点变得平静。

　　扭曲的面孔渐渐舒展，露出释然的神情。

　　成千上万的魂魄，在光芒中化作点点白光，缓缓升起，朝着井口飘去，终于得以入轮回，得以解脱。

　　而我，站在光芒中央，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的。

　　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我的魂魄、我的一切，都在被铜灯吸收，化作镇压阴脉的力量。

　　我不后悔。

　　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再也不能回出租屋，再也不能吃楼下的夜宵，再也不能和周承安开玩笑。

　　我闭上眼，准备接受属于我的宿命。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只手很暖，很稳，很熟悉。

　　我猛地睁眼。

　　黑暗中，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灰布短打的陈老三，百年守灯人。

　　另一个，是当年被冤死的白衣女子。

　　他们没有入轮回，他们一直都在。

　　“傻孩子，”陈老三笑着，眼神温和，“守灯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白衣女子轻轻点头，将一缕温和的魂魄之力渡入我体内：“我们欠你一次，现在，还你。”

　　下一秒，更多的光点汇聚过来。

　　是那些刚刚得以解脱的魂魄，他们没有离开，而是将自身最后的力量，全部赠予了我。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们……”
　　“谢谢你……”

　　无数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温柔、感激、平静。

　　我浑身一震，原本即将消散的意识，瞬间归位。

　　铜灯光芒大盛，不再流泪，不再虚弱，而是化作一轮小小的太阳，稳稳镇压住阴脉。

　　井口传来周承安焦急的呼喊：“你还好吗？！”

　　我抬头，笑了。

　　“我没事。”
　　我从井底爬上来时，天已经亮了。

　　浓雾散尽，阳光洒在山林间，鸟语花香，风轻云淡。

　　阴山再也没有阴冷，没有诡事，没有怨气，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生机。

　　枯井平静，山神庙安稳，铜灯回到石台，永远明亮，不再哭泣。

　　周承安冲过来抱住我，声音都在抖：“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我拍着他的背，笑道：“我命硬，死不了。”

　　陈老三和白衣女子站在不远处的阳光下，对着我轻轻挥手。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要走了。

　　“往后，灯就交给你了。”陈老三大声道。

　　“好好活着。”白衣女子轻声说。

　　两道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光点，融入阳光之中，彻底消失。

　　我站在原地，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守了百年。

　　往后，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