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东照的咏叹调【三郎国宗】》展墓

4、第四幕：关于不速之客与黄金瞳

　　出阵的命令下达时，三郎国宗正在给指甲补色。
　　金色的，像是在指尖掬起了一捧流动的日光。

　　对于三郎国宗而言，战场从来不是什么尸山血海的修罗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晴舞台（ハレ舞台）”。既然要登台，哪怕台下坐着的观众是一群只知道破坏历史的时间溯行军，作为主角的他，也必须以最完美的姿态亮相。
　　这是职业素养。

　　“若是妆容花了，可就对不住这身行头了。”
　　他对着镜子，用指腹轻轻抹匀眼角的金色眼影。那颜色比内番时的蓝色要锐利得多，像是要把这世间的光辉都聚拢在眼角眉梢，以此来嘲笑那些试图将历史拖入黑暗的蠢物。

　　今日的队长是那振名为山姥切国广的打刀。那个总是披着被单、似乎对“主角”这个词唯恐避之不及的青年，正一脸严肃地检查着刀装。
　　三郎国宗觉得这孩子有趣。
　　明明有着一副好皮囊，却偏要将自己藏在幕布后。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江户，”山姥切的声音低沉，“请各位务必小心。”

　　三郎国宗啪地一声合拢折扇，插在腰间。
　　“江户啊……那可是个好地方。”
　　那里的空气里总是飘着线香和歌舞伎町的脂粉味，是太平盛世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也是他三郎国宗，最不想看到被弄脏的舞台。

　　……

　　战场的风带着咸湿的海味。
　　时间溯行军的骨刺在阴云下泛着不详的冷光。

　　三郎国宗并不急着拔刀。他依旧眯着那双眼，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审视一群不懂规矩、硬要闯进后台捣乱的醉汉。
　　这世道，总有些不懂风雅的家伙。

　　“真是吵闹的客人啊。”
　　他轻声叹息，手却已经搭上了刀柄。

　　并没有太多的废话。当第一只敌短刀带着腥风扑面而来时，三郎国宗动了。
　　那并非是刚猛的劈砍，而是一种近乎舞蹈般的滑步。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展开的金色羽翼。太刀的重量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物理法则的束缚，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那是“起调”。

　　“来来，各位一起！”
　　他高声吟唱着，仿佛这不是在杀敌，而是在邀请对方共舞一曲。

　　刀光闪过，敌人的身躯化作黑烟消散。
　　但这还不够。
　　敌人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多。那个巨大的敌大太刀挥舞着沉重的兵器，想要将这华丽的舞台砸个粉碎。地面在震动，泥土飞溅，沾染了他精美的衣摆。

　　三郎国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弄脏衣服是可以原谅的，毕竟那是道具损耗。
　　但是，打断演出，甚至想要烧毁剧院——这就不可原谅了。

　　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是属于镰仓的铁血，也是属于日光的辉煌。
　　在那个瞬间，原本眯成一条缝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一刻，战场上仿佛升起了一轮金色的太阳。
　　那是纯粹的金色瞳孔，不是数珠丸那种慈悲的清透，也不是鹤丸那种戏谑的亮黄，而是一种在这个世间沉淀了数百年、看尽了兴衰荣辱后依然璀璨的神性光辉。

　　“这就是终曲——绝唱，那就上吧！”

　　他不再是那个和蔼可亲、喜欢在马厩边吊嗓子的“三郎爷爷”。
　　他是国宝，是守护神，是相州传的余韵。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满月。
　　那是真剑必杀的轨迹。
　　华丽，致命，且不容置疑。

　　敌大太刀在金色的刀光中崩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三郎国宗站在飞扬的尘土中，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残存的敌人。那一瞬间的压迫感，甚至让身后的队友都感到了一丝战栗。

　　直到最后一点黑烟散去。
　　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睑重新垂下，遮住了那摄人心魄的金光，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满员御礼，相成りました（客满致谢）。”
　　他对着虚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谢幕礼。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此刻的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