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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幕:关于天下泰平与金色眼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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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番服是蓝色的眼影。
这对于三郎国宗来说,是一种仪式感的转换。
金色的眼影是为了舞台,为了战斗,为了在战场上那一瞬间的“真剑必杀”时,睁开双眼震慑住那些不识趣的时间溯行军。
而蓝色的眼影,是为了生活,为了这片田地,为了那个小蝴蝶结。
“三郎先生,您真的要……去种地吗?”
问话的是五虎退,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短刀。五只小老虎正围着三郎国宗华丽的衣摆打转,似乎对这个金光闪闪的新爷爷很好奇。
三郎国宗弯下腰,用扇柄轻轻逗弄了一下其中一只小老虎的鼻子。
“种地也是一种修行啊,小家伙。没有五谷丰登,哪来的力气唱歌?”
他直起腰,看向不远处正在给马刷毛的骚速剑。
那是他的老熟人了。虽然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们一个在日光,一个在久能山,只能隔着遥远的时空对望,像两个守着同一份遗产的看门人。
“ソハヤ(Sohaya)先生,”三郎国宗喊道,声音洪亮得仿佛在喊麦,“今天的马儿心情如何?听得懂我的小曲儿吗?”
骚速剑回过头,一脸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我说三郎啊,你就别折腾这些马了。上次你对着那匹小云雀唱了一下午,它晚上都没睡好。”
三郎国宗笑眯眯地走过去,也不嫌弃马厩的味道,自顾自地靠在栏杆上。
“那是它不懂欣赏。这可是能带来天下泰平的歌声。”
“天下泰平啊……”
骚速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那是老头子(家康)一辈子的梦想。现在这种日子,大概就是他想看到的吧。”
三郎国宗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那些被供奉在东照宫的日子。人们来祈祷,来参拜,祈求风调雨顺,祈求没有战乱。他和那些祈愿一起,被封存在金漆和朱红的殿堂里。
那是死寂的和平。
而现在。
短刀们在庭院里追逐打闹,厨房里传来歌仙兼定对于食材不新鲜的抱怨,远处的手入室里,那个新来的审神者正为了资源不足而发愁。
这是喧闹的和平。
“哪怕是吵闹的客人,也比没有客人要好啊。”
三郎国宗轻声说道,手中的折扇“啪”地合上。
他突然觉得心情大好。
这种心情如果不宣泄出来,简直就是对这具现世肉身的浪费。
“既然如此,那就来一曲吧!”
三郎国宗清了清嗓子,不顾骚速剑“又要开始了”的表情,在这充满马粪味的马厩前,摆出了一个大轴登场的架势。
“为了这美丽的国家,为了这晴朗的午后——”
那歌声或许并不符合现代的流行审美,带着浓重的古调和夸张的转音。
但在那个瞬间,三郎国宗感觉到本丸的风都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
那个金色眼影下的眯眯眼微微颤动。
他其实看得很清楚。
看着这群年轻的、年老的、背负着沉重宿命却依然在这里笑着生活的刀剑们。
这就是他的舞台。
这就是他的盛世。
审神者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位穿着内番服、画着蓝色眼影、扎着蝴蝶结的四花太刀,正在马厩前深情高歌。而平时看起来有些凶悍的骚速剑,虽然嘴上嫌弃,却还是默默地用刷子敲击着木桶,为他打着节拍。
五虎退的小老虎们像是听懂了一样,在他脚边翻着肚皮。
三郎国宗在歌声的间隙,捕捉到了审神者的目光。
他没有停下,只是更加卖力地转了个圈,衣摆飞扬。
看吧,主人。
无论是战斗,还是种地,或者是这无聊的日常。
只要我三郎国宗在这里,这便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名为“幸福”的戏剧。
“满员御礼——!”
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个世界,高声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