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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胶似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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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坦白之后,潘君瑜像是变了个人。
她本以为自己生性清冷,不擅情爱。可原来,当心门真正打开,所有的温柔与眷恋都会汹涌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每日清晨上朝前,她总要看着静姝梳妆。静姝坐在镜前绾发,她就站在身后,透过铜镜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春日溪水。
“你总这般看着我作甚?”静姝被看得脸颊微红,从镜中回望她。
“看你好看。”潘君瑜接过梳子,轻轻为她梳理长发。动作笨拙却极认真,梳齿穿过青丝,带起淡淡的桂花香。
静姝抿唇笑了,眼波流转:“翰林院的潘侍讲,若让同僚知道在家中是这般模样...”
“这般模样只给你看。”潘君瑜俯身,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散值回府,她第一件事便是寻静姝。若静姝在房中绣花,她便搬张椅子坐在一旁看书,看着看着,目光就从书页移到了静姝脸上。若静姝在厨房指点春梅做菜,她就倚在门边,看烟火气里那张温婉的侧脸。
“今日怎不去书房?”静姝偶尔会问。
潘君瑜便合上书,认真道:“书房冷清,不如这里有你在,温暖。”
吃饭时,她总给静姝夹菜。静姝爱吃的清蒸鲈鱼,她仔细剔去鱼刺才放入她碗中,静姝嫌油腻的东坡肉,她偏要哄她尝一小口,说“你太瘦了”。
夜里更甚。从前潘君瑜总是刻意保持距离,如今却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沐浴后,她会坐在床沿,为静姝擦干长发。烛光下,她看着那湿润的青丝在自己指间缠绕,心中便涌起说不出的满足。
“手艺比春梅还好。”静姝闭着眼享受。
潘君瑜轻笑:“这种事,自然要亲手做。”
她喜欢从背后抱着静姝入睡,手臂环在她腰间,脸贴在她颈后。静姝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玉兰香,她闻着便觉得心安。
有时半夜醒来,借着月光看怀中熟睡的人,她会轻轻吻她的额头、鼻尖、嘴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稀世珍宝。静姝半梦半醒间会呢喃“别闹”,然后更往她怀里钻。
静姝渐渐发现,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实则是个极会撒娇的人。
一日潘君瑜休沐,两人在书房看书。静姝正专心临帖,忽然觉得肩头一沉,潘君瑜竟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静姝,我头疼。”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可是昨夜着了凉?”静姝连忙放下笔,转身探她额头。
潘君瑜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不是风寒,是想你想的。”
静姝一愣,随即明白又被戏弄了,羞恼地推她:“整日没个正经!”
潘君瑜却笑得更欢,凑近她耳边低语:“那昨夜是谁说夫君最正经来着?”
静姝的脸顿时红透,想起昨夜帐中那些荒唐,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她。可那双含羞带嗔的眼,看在潘君瑜眼中,却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她最爱看静姝脸红的样子。于是变着法儿逗她,说些露骨的情话,或是突然的亲近,总能让静姝从耳根红到脖颈。可当静姝真的羞恼时,她又会立刻服软认错,温言软语地哄,直到静姝破涕为笑。
春梅私下对墨雨说:“少爷如今像是变了个人,对少夫人那般好,我看着都脸红。”
但在外人面前,她仍是那个清冷持重的潘侍讲。翰林院同僚宴饮,她照例少言,朝堂奏对,她依旧严谨。只偶尔在同僚谈起家眷时,她会不经意地露出温和笑意,说一句“内子体弱,受不得寒”,或是“她喜静,不爱热闹”。
沈编修曾打趣:“潘兄如今提到尊夫人,眼神都不一样了。”
潘君瑜便坦然道:“得妻如此,是潘某之幸。”
她不再避讳对静姝的感情,只是将汹涌的爱意,化作恰到好处的克制。这反而让同僚觉得她情深且庄重,愈发敬重。
那日明月当空,清辉洒了满院。桂花香混着酒香,熏得人微醺。
静姝靠在她肩头,两人静静看着月亮。许久,潘君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入静姝手中。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静姝打开锦囊,里面竟是一幅小像,月下桂花树,两人并肩而坐,虽只寥寥数笔,却神形兼备。
“你...你画的?”静姝惊喜抬头。
潘君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画工粗陋,你别嫌弃。我想着,今夜总要留个念想。”
静姝珍重地将画折好,贴在胸前,眼中泪光闪烁:“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忽然起身,快步回房。片刻后回来,手中也拿着一个香囊,绣着玉兰与翠竹。
“这是我绣的。”她将香囊系在潘君瑜腰间,“玉兰是我,翠竹是你。愿你我如这玉兰翠竹,相依相守。”
潘君瑜低头看着香囊,针脚细密,图案清雅,一针一线都是情意。她将静姝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静姝,得你为妻,是我此生大幸。”
那夜,她们在月下相拥许久,直到夜深露重才回房。
帐中,潘君瑜为静姝暖着手脚,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静姝在她怀中轻声说:“夫君,我有时会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潘君瑜抱紧她,一字一句道:“不是梦。我会用余生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秋深。
这日潘君瑜散值回府,神色间带着少有的凝重。静姝敏锐察觉,待她换下官服,奉上热茶,轻声问:“朝中可有烦心事?”
潘君瑜接过茶,沉吟片刻:“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又提起辽东战事。”
她本不想与静姝说这些朝政纷扰,可静姝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关切,让她忍不住想倾诉。
“辽东总兵李成梁请增兵饷,户部说国库空虚,兵部说军情紧急,吵了一上午。”她揉着眉心,“申阁老让我拟个折子,既要安抚皇上,又要平衡各部,难。”
静姝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轻声道:“妾身不懂朝政,但知夫君定有主张。只是...”她顿了顿,“莫要太过劳心,你的身子要紧。”
这话平常,却让潘君瑜心中一暖。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那些权衡算计,在静姝这句简单的关心里,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她拉过静姝的手:“有你在,我便不觉得累。”
然而朝堂风云,并不会因个人温情而平息。
几日后,翰林院气氛明显紧张。潘君瑜在值房整理文书时,沈编修匆匆进来,掩上门低声道:“潘兄可听说了?御史台有人要弹劾李总兵。”
潘君瑜手中笔一顿:“罪名是?”
“拥兵自重,虚报战功。”沈编修声音压得更低,“听说背后是张阁老那派的意思。”
潘君瑜心中一沉。张居正虽已去世,但其改革遗策仍在,朝中派系错综复杂。辽东军务牵扯边防大局,一旦成为党争棋子,后果不堪设想。
“申阁老何意?”她问。
“阁老让咱们谨慎,莫要卷入党争。”沈编修叹气,“可咱们翰林院拟旨草诏,哪能完全避开?”
正说着,有内侍来传话:“潘侍讲,申阁老有请。”
潘君瑜整理衣冠,随内侍来到文渊阁。申时行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示意她坐下。
“君瑜,辽东的折子你看过了?”申时行开门见山。
“是。学生以为,李总兵虽有小过,但镇守辽东多年,功大于过。此时若严惩,恐寒边将之心。”
申时行点头:“与我所见略同。但御史台那边,有人想借此事做文章。”他顿了顿,看着潘君瑜,“皇上让你明日进宫,单独奏对。”
潘君瑜心头一凛。皇上单独召见,是信任,也是考验。
“学生该当如何应对?”
申时行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记住八个字:就事论事,不涉党争。”他转过身,目光深沉,“君瑜,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但朝堂之上,一步错,步步错。此番应对,关乎你的前程,也关乎你的身家性命。”
最后四字说得极重,潘君瑜听出弦外之音,申时行或许已察觉什么,或许在提醒她什么。
她躬身:“学生谨记教诲。”
离开文渊阁时,天色已晚。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潘君瑜走在宫道上,第一次感到这座巍峨宫城的沉重。
她想起静姝,想起那个桂花飘香的小院,想起月下相依的温暖。那些温柔时光,与此刻宫墙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必须小心,必须谨慎。因为如今她不只是潘君瑜,还是静姝的夫君。她肩上扛着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回到潘府,静姝如常迎上来,为她解下披风。触到她冰凉的手,静姝眉头微蹙:“手这样凉,可是在宫中久站了?”
潘君瑜看着她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将一切和盘托出,朝堂的凶险,身份的危机,未来的不确定。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让静姝担心。
“无事,只是风吹的。”她握住静姝的手,微微一笑,“有你在,再冷也不怕。”
那夜,她拥着静姝入睡时,格外用力。静姝在她怀中轻声问:“你可是有心事?”
潘君瑜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静姝,若有一日,我不得不离开京城,你可愿随我走?”
静姝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这句话,像定心丸,也像誓言。潘君瑜抱紧她,在心中发誓,无论前路多艰,她定要护怀中人周全。
窗外,秋风更紧了,卷着落叶敲打窗棂。而屋内,两人相拥而眠,在这动荡的世间,守着一方小小的安稳。
昔日甜蜜犹在唇齿,而朝堂的风云,已悄然逼近。潘君瑜知道,这段如胶似漆的蜜月时光,或许很快就要迎来考验。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