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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送葬(2) 谦妃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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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妃牵着莫应走在棺材后面。
在风雪中跪了一日,莫应的膝盖像是被千万针扎一样的麻,沉重的脑袋,麻痛的膝盖,阵阵的冷意,就像拖着千斤重的铁锁一般。
莫应一瘸一拐的跟随着棺材直到宫门。
谦妃拉住莫应。“就送到这儿吧,任重而道远。”谦妃看着渐行渐远的棺材,忍住眼眶打转的眼泪,装作冷漠的说到。
莫应抬头看到谦妃的故作无事的样子,看着越来越远的棺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送自己的母妃最后一程。
莫应意识模糊,再一次倒下。
谦妃抱着小小的莫应轻声耳语说到“你要快点长大啊。”
莫应在寝殿里反复发烧5天。
昏迷中,莫应梦见赵稚像从前般温柔的摸着自己的脑袋,梦见赵稚抱着自己在梨花树下摘梨花,梦见赵稚的死,梦见赵稚的棺材,梦见祁渊冰冷的背影,梦见祁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梦见自己在那个寒冷的雪天死去。
我为什么不死在这个雪天……
不,不能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阿母,我会查清外公的死。阿母,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别再生在这吃人的京城……
莫应烧退再醒来时,寝殿中,只有春熙和小梨侍奉左右。
……
……
“皇上,五皇子醒了”。郦康盛俯身说着。
祁渊扔下手中上奏的军情说到“身子怎么样。”
“太医说,天冷伤了膝盖。”
祁渊有些生气,生气这孩子如此作贱身体,他靠坐在龙椅,右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思考着莫应的去处,自己很喜欢这孩子。但这个孩子太像赵稚了留在身边只会多生事。
赵稚才思敏捷,尚在闺阁时就受天下才人追捧。赵家历代为将,为先皇打江山守社稷,受万民尊崇。如今赵老一死,赵家长子边塞守疆域,赵家长女死于宫中。
若不安排好这一孩子,只怕是会被天下文人讨伐。
宋家实力强大,萧家势力已削,二皇子禁闭,眼下将祁玉交予皇后抚养才能堵住天下文人的口。
“宣史官。”
“史官卢柳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白胡子瘦弱老人跪在地上。官服宽大,看上去非常不合身。
“史官听令,昭妃赵稚小产,其子祁玉为母祈福。而天道难违,昭妃赵稚小产而亡,其子思母过重,病缠久不愈。”
张柳听后沉默的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响,张柳才挺直腰杆,用着那双苍老的眼睛直直盯着皇上说到“皇上,明史知得失,掩史陷其中”。
张柳为皇帝年少时的太傅。皇帝登基后就将其闲置为史官。
皇上与张柳对视的那一瞬间,那双上了年岁变蓝绿的浑浊的眼球在眼睑间缓慢转动,像蒙着薄雾的玻璃珠,时而停在眼白的黄斑处。
祁渊只觉得回到自己还是五皇子时,每每张柳如此盯着自己,定是自己的课业让其不满。
但现在的自己是帝王。张柳好大的胆子,敢用如此看着自己。若是先皇还在,张柳怎敢如此对先皇!
帝王不悦的神情压迫着张柳。祁渊冰冷的开口“朕记得张大人家中仍有一孙尚未婚配。”
张柳那双明亮直视的双眼瞬间变得怯弱和担心。
张柳的儿子风流成性,外室成群,殴打其妻。张柳知道后,直接亲自动手打废儿子双腿,并赶出家门。张柳收儿媳为养女,为其另择良婿,自己一人将孙女带大。
祖孙二人感情深厚。
“皇上,老臣.......老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此事后,臣请辞官归家。臣年岁已高,难在担任此职,请求归乡。”说罢,张柳直接站起转身离开,根本不管祁渊作何反应。
自己记忆里那个盛夏会让侍奉的人摇扇偏殿,严冬羊毡一片唯恐自己立寒之上的少年郎长大了。
他变的严酷,无畏,冰冷,抑或是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先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这把老骨头有些许用处。
祁渊本想再次展示皇帝的威严,可是看到张柳苍老的背影,又回忆儿时自己病了,第一眼看到的是张柳,为自己擦汗;年少时情窦初开,也是张柳板着脸告诫自己,男子不可三心二意。
记忆里站如松柏的太傅,如今佝偻着身躯一步步离开了自己,便随他去了。
“五皇子祁玉年纪尚小,交予皇后抚养。”
“是,皇上。”
……
寿安宫内。
太后跪在金丝栾垫子上,双手合十,闭眼念着佛经,察觉到宋冉峤进入,开口说道“你可知你错在哪儿”。
“太后娘娘指点,臣妾不知。”谦妃跪下,低头说到。
“哼。那孩子现在是不会给你的。”
“皇帝现在会为堵住众口,将孩子给皇后。不过,珉小子又能容忍几时呢?”
太后慢慢说到,抬起手,一旁的孔嬷嬷扶住太后。“你仔细排查着那孩子身边的人,留个心细忠诚的贴身照顾。”
“是。”
……
谦妃唤来小梨,朝春熙递了眼色。春熙走上前给小梨递上一个大荷包。荷包里满满的白银和叠起的银票。
“拿着这些钱出宫吧。出宫找了好人家,去嫁了吧。”
小梨听后,猛地跪下摇头。“娘娘,奴婢愿伺候五皇子不离开。”
“你本就不是宫中人,何必待在此?”
“娘娘。如果没有赵将军,奴婢就死在那场天灾中。是赵将军救了奴婢这一条命。是昭妃娘娘让奴婢侍奉左右,能够专心做喜欢的事情。没有赵家,就没有奴婢,奴婢愿一生效忠五皇子。”小梨目光坚定,铿锵的说到。
“说的这么激昂,本宫倒像是恶人了。”
“暂且留下你,你跟着五皇子,任何事情都要向本宫汇报。”
“是,娘娘。谢娘娘。”小梨激动的给宋冉峤磕头。
小梨本为农家女,一场天灾,全家去世,只剩她一人。当时,小梨走到京城投奔远房亲戚,投奔没成功,还险些被打死。后来,赵轩救下小梨。小梨擅长并爱好种植树木,养护花果。赵轩出边塞时将小梨送到赵稚身边,让赵稚日后再找个好人家将她嫁了。
平日里,小梨将殿中的梨花树打理的好,梨花树茁壮成长。只是,这次还没等到梨花树开花,赵稚就离开了。
小梨暗想,娘娘,我会替你永远保护好小殿下。
郦康盛来到未央宫宣旨,五皇子由中宫皇后抚养,立刻搬离此处。
莫应领旨后简单收拾自己的行李,看着这殿内生活过的痕迹思绪万千……
莫应摸着这院中的秋千想着,这里,自己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再回来了。
殿中的梨花树,也许因为新进入的妃嫔而被砍去,自己心中的梨花永远盛开。
……
……
皇后坐在圈椅饮酒,像文人品茶一般。酒是皇后私底下开的京城第一酒楼尚食坊新酿的,用的是西南特供,新找到的一种果子,名为西番莲。此果酿成的酒酸甜清香,实为佳品。
皇后接过皇帝下的旨后就回到殿内一口一口喝着酒。见四下无人,皇后才忍不住的说到“娘的,这狗皇帝又在搞什么?”
一口一口喝着,想到皇帝肯定是拿自己皇后身份来压住闲言碎语,又被皇帝悄无声息的利用了。憋得皇后萧清如一肚子的火。
当年明明说好了,结盟后,做任何事需要 提前说明。这皇帝先违反规定,那就别怪自己在缺粮时不捐粮财。
萧清如可谓是富可敌国,每每皇帝财政紧张,她都会以这两大的身份捐钱。这也是皇帝不敢动皇后的原因。
“娘娘,五皇子来了。”皇后贴身丫鬟竹茂在门外说到。
“让他进来。”
“儿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看着莫应只觉得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失去了母亲。
皇后看着懂事的莫应,忍不住拿他和祁珉对比,始终觉得是皇帝的猪脑子问题,才使得自己儿子傻头傻脑的。自己的猪儿子每每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该恨谁。
萧清如伸伸手示意莫应过来。
莫应顿了顿,慢吞吞的走上前。
萧清如看着这孩子单薄的身体,不由得眼睛一酸,要是赵稚看见自己孩子瘦成这样要掉眼泪了。
她最爱哭了,萧清如想着,伸手抱住莫应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到“没事了,别怕。”
莫应靠在萧清如的肩头,想哭,这后宫的娘娘们都好,每一个娘娘都把自己当儿子疼爱,自己何其有幸。
萧清如感受到肩膀的湿润忍不住开玩笑“和你娘一样的小哭包。好了,不哭了。”
“下去歇着吧。”萧清如看着莫应止住哭,低着头脸红的样子说到。
莫应应下便和小梨来到偏殿住下,躺在不同的环境中。莫应睡不着了,明明殿内很暖和,莫应只觉得手脚冰凉无比。
“殿下。”
“嗯……咳咳咳。”莫应冷不丁的咳嗽起来,急的小梨上前,一摸莫应手冰冰凉凉,便立刻去找来汤婆子放进莫应被子里。
莫应手脚暖和起来,听着小梨哼的江南童谣,闭上眼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