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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送葬 “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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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小殿下。”小梨顾不上主仆位份,摇晃着莫应唤他起来。
莫应昏昏沉沉睁开眼本想翻身继续睡,不知怎的,自己今日呼吸不上来,心口实在是难受。
小梨看莫应睁开眼,颤着嘴唇说到“小殿下……娘娘薨了。”
莫应手指骤然收紧,猛的坐起来要冲出去,只是气血不足的眼前发黑,本就苍白的脸此刻褪尽了血色,连呼吸都滞了半拍,喉间滚了滚,发不出一点声。
十二月的寒风呼啸的拍打着莫应,莫应却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冷,地上血凝成黑色的印记刺激着莫应神经。赵稚的身体被草席裹住安置一旁。
“你们这帮狗东西,还不去请皇上来,昭妃娘娘玉体金贵,就算如今驾鹤西去,也不能用这草席随意包裹。”小梨,不过十三四的女子此时鼓足勇气指着前来收尸的老太监骂。
为首的太监看了一眼女子,嘲讽地说到“哎哟,小梨姑娘,早就派人去请皇上了。皇上不愿意见。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再说了,如今昭妃娘娘已去,您还不再去找个娘娘投奔,恐怕日子更难啊。”
“你……”
天地旋转间,莫应找回自己的声音“放下母妃。咳咳……咳”莫应只穿着里衣,风一吹便咳嗽起来。
“五皇子吉祥。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
小梨连忙把从寝殿内拿出一件白色狐毛斗篷披在莫应身上。
莫应拢紧衣服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奴才说到“奉命?你奉的谁的命?本皇子说了,放下”。莫应口齿还未很伶俐,含糊不清却并不影响着气势。
那帮太监们互相看看。最后为首的太监只得俯身说到“是,奴才们这就离开。”
莫应随意的套上衣服,乘着风跑去御书房。
这一路上,莫应只想着要快快见到祁渊,父皇定是还不知道,不然不会这样坐视不理的,父皇不会这样对母妃的,父皇能还母妃一个公道。
“五皇子祁玉请求见父皇一面”。莫应跪在地上,没人通报,没人回应。
连平时常在外的郦康盛,此时都避着他,在御前服侍。
寒风萧瑟,莫应在此跪了半个时辰,边跪边咳。
站着的侍卫看着地上小小一团五皇子都于心不忍,五皇子是最常被抱来御书房的孩子,是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刚会走时,来御书房送糕点,还会像小鸭子一样走过来给自己送一块。
但皇命难违。陛下说了,不见五皇子。
“郦康盛,你去看看那小子还在吗?”
“是。”
郦康盛一走出御书房的门,便看见跪着的莫应。平日里白皙的小脸冻得发紫。风一吹,莫应咳的腰都抬不起来。
郦康盛摇摇头,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天气孩子怎么受的住,便转身进去禀报。
“禀皇上,五皇子还跪在殿外呢。”
祁渊停笔拿起刚画完的画细细观摩。“告诉他朕很忙,昭妃的葬礼会以贵妃标准,让他回去。”
“是”。
“慢着,让太医等会儿好好给他看看。”
“是。”皇上还是心疼五殿下……郦康盛在心中默想。
郦康盛走到莫应身前说到“殿下,您回去吧。昭妃娘娘会以贵妃礼制下葬,陛下很忙。”
莫应本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根本不理郦康盛,冲着御书房一遍遍喊到“五皇子祁玉请求面圣。”
“求父皇彻查赵老将军一案。”
莫应执迷不悟的一遍遍喊着,郦康盛只好继续回禀。
祁渊听后,只是淡淡看看外头说到“今日有点冷,摆驾华阳宫。”
莫应跪在地上,看着皇帝从御书房出来,不看自己一眼,径直离开。
郦康盛看着跪着的殿下,咬咬牙,刻意等祁渊走远,蹲到莫应旁说到“五殿下,您快回去吧,您这身体遭不住的。”
跪太久的莫应一时间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祁渊离自己越来越远。
“爹爹,爹爹”。莫应一遍遍叫着祁渊,祁渊没有回应。
这是莫应从未见过的祁渊。这本就是真实的祁渊。
从来就不是什么慈父。
郦康盛摇摇头离开,这执迷不悟的样子真是这二位主子亲生的。
小梨转身跪在侍卫面前求道“两位大爷,你们行行好,告诉我皇上摆驾哪里吧。”
两位侍卫看看莫应瘫跪在地上,实在是不忍心。一个四岁的娃娃这么跪下去,肯定是要出事。
“皇上摆驾华阳宫了。”
“谢大爷。谢大爷。”小梨跪在地上给两位侍卫磕头。
“走。”莫应唤着小梨,自己努力的从地上站起来,刚站起一步便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小梨将莫应扶起,背起莫应便往华阳宫跑去。
……
……
“皇上。”黎青焰欠身行礼。
皇帝扶起黎青焰“今日天寒,等缜儿回来一起涮羊肉吃。”
“这……昭妃妹妹昨日刚去,怕是不妥。”黎青焰皱眉,这并不妥,无声抗议着。
“无妨”
黎青焰欲言又止,只好挥挥手让人都下去准备。
“皇上好些日子都没来臣妾这儿了。臣妾还以为皇上忘了臣妾呢?”
“怎么会呢,近日公务繁忙罢了。蒙古部落蠢蠢欲动,西域部落人心不稳,朕头疼的狠。”祁渊说着,一只手还捏捏眉间。
黎青焰见状便起身,替皇帝按摩太阳穴。
祁缜下学回来便看到莫应跪在院中,无人通报,无人理睬。祁缜本想上前将自家弟弟带进去,眼尖看到郦康盛,思索片刻,还是选择从后花园进入。
“母妃母妃,儿臣回来了。”
“缜儿回来啦,怎么不见人通报。”皇帝看着进来的祁缜问到。
“参见父皇,儿臣是从后花园进来的。底下人说后院梅花要开了,儿臣便去看看。母妃最爱梅花,为母亲折了一支回来。”说着,将手中梅花递给下人放入花瓶。
“你倒有心。”祁渊摸摸祁缜的脑袋笑着说到。
……
临近傍晚,天空下起雪。雪在夜晚时刻越下越大。对于屋内的三人,倒是正好的美景。雪花纷飞,三人坐在暖呼呼的桌旁吃着涮好的羊肉。
“父皇,儿臣今日在学堂……”
门外,只有莫应仍跪在地上。小梨被他赶回去看着他们下葬赵稚的尸体,不允许他人乱动分毫。
雪花飞落,不止落在地上,更落在莫应心中。莫应的双腿已无知觉,用着微弱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儿臣请求面圣。”
“儿臣请求面圣”
“儿臣……请求……面圣”。
赵稚死了,再也没有人能像赵稚一样对他句句有回应,事事重视。
屋内祥和一片,三人的欢笑声像寒风一样刺耳。
莫应撑不住跪在雪地里,听着雪中寂静透着阖家欢乐,他闭上眼就是赵稚的血,眼角的泪一滴滴落在雪中留下印子,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爹爹为什么不肯见自己……
他看不到我的泪水,老天爷,你也看不到吗,求你了,老天爷。
莫应身子弱,已经不吃不喝地跪到现在,渐渐开始发烧,小脸渐渐红起来,嘴唇发白开裂。
终于,“嘭”的一声,莫应倒在雪地里。
旁边宫女看见,连忙进屋内通报。
郦康盛走上前,俯身在皇上旁边耳语到“皇上,五皇子晕过去了。”
“送回宫去,传太医”祁渊说着,顺手夹菜给祁缜。
黎青焰还以为是哪个后宫嫔妃生病了叫皇帝过去,看到皇帝躁动不安,便贴心开口“陛下,看看去吧。”
祁缜低头乖巧的吃着碗里的菜,知道肯定是五弟出事了,心里暗骂这小子一根筋。
祁渊捏捏手中筷子,最终还是放下,走向门外,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穿的单薄执拗的躺雪地中,说不心疼是假的。
祁渊将斗篷裹住孩子,抱起莫应呵斥“身有伤,贻亲忧。你身体本就不好,你要干嘛。”说着气不过轻轻拍了儿子屁股。
“爹爹,查,外公……”莫应躺在祁渊怀里,意识模糊间坚持说着要查赵威这一事,要让母妃走的安心“爹爹,若是早些查,阿母就不会抛弃我了。”莫应只想将这一切罪业怪到自己这个父皇身上,完全忽略了,他的父亲不止这个角色,皇帝的身份高于一切,先君臣后父子。
祁渊看着昏在自己怀里的儿子,竟想这样松手摔死他,竟然将赵稚的死怪到自己头上。
心中怒骂着殉情了也不安稳的死丫头,怎么可能是为了他父亲的死而自杀。
祁渊一双黑眸似潭水,莫应的一席话,磨灭了他对这个孩子一半的宠爱。
莫应被送回寝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嘴巴里一遍遍念着“爷爷……爷爷”“阿母……阿母。”
终于,在烧了一天一夜后,莫应能睁开眼。
莫应睁眼时便看见一位穿着丧服的女子在紧张的摸着自己的头。意识模糊间,莫应还以为赵稚没有死。
“醒了。”像是询问也像是肯定的判断。
“谦妃娘娘。”春熙将手中的药递给女子。
宋冉峤用汤匙舀起乌黑黑的中药送到莫应嘴中。莫应迷迷糊糊看到春熙,放心的喝下。
谦妃看了一眼莫应,想训斥的话愣是咽下去了。
给什么喝什么,也不判断下有没有毒,蠢材,跟你爹娘一样的蠢货。
谦妃在心里默默吐槽。
谦妃与赵稚闺中蜜友,祁渊登基后将谦妃收入后宫巩固朝堂。弘法寺方丈,算出谦妃福泽连绵,为国祈福则国家兴盛。因此,太后将谦妃接入自己宫中,二人跪于佛像下潜心为国,不问世事。
今日出关,是知赵稚已逝,她担心那帮人会对莫应一个小孩子下手。
“阿母……”
“昭妃娘娘今日下葬。”
莫应喝完苦涩的药,便硬撑着要起来。
“你干嘛?”
“我要去送葬。”
谦妃看着莫应强撑的模样,劝阻的话咽下,沉默的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