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重逢 ...
-
“应哥,来参加婚礼。”
“?”
“我表哥的婚礼。”
莫应看着微信上周赋光发来的消息,正疑惑着呢。
自己和周赋光并不算熟,更不用说还是他的表哥。
点开电子请帖的一瞬,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周身所有声响、气息、光影,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连眨眼都不敢。
方才还紧绷的神情,骤然松了又紧,眼底先是茫然,随即翻涌着不敢置信,最后被一层极浅极轻的水光轻轻覆住,喉间微微发紧,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轻轻闭上眼,害怕这是自己的一场梦,再睁开眼,还是熟悉的那一对璧人。
真的是你们吗。
“请帖寄到你学校啦,应哥,等你。”周赋光发了个表情包,恭候莫应。
……
……
2030年4月20日庚戌年三月十八周日。
莫应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只简单系了条领带,衬得肩背挺直、气质清隽。
他袖口扣得整齐,唯有手腕处的手镯不同于他身上的书卷气引人注目,他头发打理得利落,整个人少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和紧张。
他深呼吸三次,踏进酒店,在大厅随礼时,从袋子里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那份礼金。
“娘……婆家人,莫应,6万6。”
“叔,写娘家人。”赶来的周赋光跟着登记人嘱咐着,“哥,剪头发了,短发更帅。”浅聊两句,他拍拍莫应肩膀将人带到新人面前合影。
“新……婚快乐。”
“谢谢。”周贺一笑着让莫应站在自己和妻子中间。
莫应有些紧张的看向新娘,新娘眉目含笑,赞许了这种站法。
新娘目光温柔自然,却刺痛着莫应的心。
“来,看镜头。”
拍完照完,周赋光拉着莫应,坐到娘家人的主桌。
“我在这儿,不太妥吧。”莫应站在位置上不想坐下。
“哥,就坐这儿。”周赋光坚持。
“请各位亲朋好友快落座,婚礼即将开始。”主持人在台上说着流程,周赋光是今天的伴郎,安排好莫应后离开。
莫应细细的看着身边的一切,礼堂里灯光柔得像雾,音乐轻轻流淌。四周坐满了亲友,笑语低声交织,空气里都是花香与祝福。
手边,一人坐下,为自己杯中添水。
“谢。……谢。”
十年了,人也变了。
身边人,身上再无那与自己相同的浮夸装饰,连腕表都低调内敛。他生得极清隽,鼻梁高挺流畅,唇线分明,自带着几分疏离。
那双桃花眼眼睛,浅淡沉静,像浸在凉水里的琉璃,无波无澜,却藏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通透与淡漠。
这随手添水,像是他的教养,而不是对自己的偏爱。
二人再见,无言,只是静坐着观礼。
新郎周贺一站在红毯尽头,一身利落西装,指尖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入口。
直到门被推开,她穿着白纱缓缓走来,灯光落在她身上,连发丝都泛着温柔的光。
二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忽然淡去。
走到身前,她微微抬眼,眼眶微热。没有繁复的古礼,只有一句又一句郑重又轻声的“我愿意”。
落在彼此耳中,胜过千言万语。
音乐轻起,小小的男花童率先登场。笔挺的礼服衬得他身姿端正,手里提着精致花篮,步伐虽小却从容,像个小大人。他认真地将花瓣撒在红毯中央,眉眼间带着孩童的纯净,又藏着几分小绅士的端庄。
他送上戒指,台上二人交换戒指时,指尖相触,温度相贴。
掌声响起,灯光璀璨。
新郎伸手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低声一句只有两人听见的话。
小花童完成任务,四处寻找,看到熟悉的身影,这才跑过去。
楚岭海拿出帕子给孩子擦干净脸上的汗,“继……楚循,脱一件,等会儿感冒了,你妈妈要骂死我了。”他细心的给孩子脱下衣服,像照顾他千万遍般轻松。
楚循感觉到有束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顺着看去,这位哥哥从未见过。
眼前的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上,露出白净的额头,一双凤眼点缀了眉间一颗痣,他坐那里,周身似有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雾,不灼人,无半分人间烟火气,
三岁的小孩,总归是孩子,天性使然,楚循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趴到莫应腿上问着“哥哥,你是神仙吗?”平常爱看西游记,这下子看到真仙子。
莫应接住怀里的小人,这是楚岭海的儿子吗,竟生不出厌烦和嫌弃,只觉得可爱又搞笑的揉揉孩子脑袋“不是哦,你叫楚循对吗?”
“嗯!对!妈妈说,我的名字是和一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重音的!不过,妈妈让我循规蹈矩,不乱章法。”
循规蹈矩,不乱章法,确实符合楚家家风。
楚徇喜欢待在莫应身边,这个哥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闻上去舒服极了。
“去玩吧,别烦他了。”楚岭海拍拍孩子屁股,不让他继续靠着莫应。
楚循应声,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临走前,像个小大人正式的和莫应握手“哥哥,欢迎你来我家,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莫应笑着和他握着手,和他挥手再见。
新郎新娘二人换好敬酒服,开始敬酒,最后敬到主桌。
新娘家主桌只坐着莫应楚岭海二人。
莫应见二人过来,起身的动作很快,却依旧维持着分寸,只是平素淡漠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指尖微微泛白,脊背挺得笔直。
莫应紧张的咽咽口水,手抖着端起水杯与二人碰杯。
她今天真漂亮,眉目如画,清透雅致。
楚岭海在一旁扶稳莫应,一同碰杯。
新娘子笑吟吟,眼眸中似含着泪。“莫先生袖口有水,我们带你去更衣室清洗一下吧。”
莫应跟在二人后面,进了更衣室,关上门,他站在门边,看着二人的背影不敢上前。
“对不起。”新娘子赵稚的哭声这才彻底释放开来,她伸出手“玉儿。”
“阿母……”莫应跌跌撞撞的走上前,他有些腿软,这一切是真的吗。
赵稚将莫应拥入怀中,看到他的一眼,莫应就认出了他。
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孩子的,在门口迎宾时,赵稚就一眼认出了自己孩子,只是不确定。
在舞台上时,周贺一那句“是他。”这才让赵稚彻底确定,真的是他。
赵稚冷静下来,拉着莫应在沙发上坐下,她终于能好好看到自己孩子长大的模样。她温柔的为莫应拭去眼角的泪“妈妈看到长大的你了。你过的好吗?咳疾还常在秋日发作吗?”
再坚强的人,被温柔的母爱包围时,所有的盔甲都会卸下,眼泪如洪水般涌上。
“好……不……不发作了。”莫应像孩子一样,哭的直抽抽。
赵稚心疼的拍拍孩子,摸摸他的头。“那就好。”她眸中漾着一汪春水,轻声的说着“我永远是你的妈妈。”又像莫应儿时般,将额头紧贴着,给孩子输送去温暖。
莫应哭的有些累了,在赵稚的安慰中,竟这样睡去。
自回到现代第一天,后楚岭海出国,这11年,莫应再未睡过如此踏实的一觉,像是回到了自己儿时。
那年,莫应接受了自己成为婴儿的事实,唯独不接受的是进食。每每奶娘要喂时,莫应便开始啼哭不止,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只能食上些米汤。
缺乏正常身体物质补足,加上莫应在娘胎中就弱,莫应反复发烧。
“娘娘,小殿下又烧了。”春熙急急忙忙跑进寝宫内。
“去把他放到我这。”
莫应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被挪了个位置,又被妈妈抱起来了。
小小的娃娃,白皙光滑的脸上刺眼的红团扎着赵稚的眼和心。
明明烧的像个小火炉,怀里的孩子也不像其他小孩般大声啼哭。只是难受的皱着小脸,葡萄般的大眼此时殃殃的,嘴巴大口呼吸着空气。
春熙将水镇的帕子拧干给莫应降温。
赵稚想拿过帕子给孩子擦。“小姐,帕子凉,关节会痛的。”春熙不肯松手。
在春熙等丫鬟们的一致目光中,赵稚只好作罢。
几个丫鬟松了口气,拿起帕子细细给小殿下擦拭。
浑身黏腻的汗被擦干后,睡梦中的孩子也不自觉的松松眉头。
“乖乖,没事的,好好睡一觉。明日好好吃饭就没事的。”
赵稚边抚平孩子的眉头,边唱起来了儿时母亲哼唱的曲子。
莫应只觉得自己像荡在平静湖面的一艘小船,船泛起的涟漪是妈妈的一双手,让小船稳稳的。
在温柔的调调中,莫应慢慢舒展眉头彻底睡了过去。
而今这一觉,和那年襁褓一梦同样。
楚岭海将莫应横抱起,朝着夫妻二人点点头,带着莫应离开。
赵稚看着楚岭海那宽大的背影将莫应护的好好的,靠在周贺一身上问着“你觉得,他会对玉儿好吗?”
楚岭海回国后,立刻凭借印象中的记忆和谢韫纯的卦象开始寻找。
最开始楚枫拦着,直到他彻底掌握了楚家一切,这才能动用一切手段,才找出赵稚。
找到赵稚的那天下午,赵稚一眼就认出了照片上的莫应。
楚岭海跪在赵稚面前,讲述了自己的计划,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对莫应好。
周贺一拦着赵稚,“爱人是爱不是说爱,不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
楚岭海,确实真心实意,自己百般刁难他都毕恭毕敬,更不用说他为莫应做的这一切。
“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稚赞同的点点头,“走吧,新郎官,我们还要出去送客呢。”
这一场婚礼,不是终点,是他们余生温柔岁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