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岭海经年》观澜烹雪

58、扫墓

　　三月仲春，草木初盛，繁花未浓。

　　莫应照例提上几瓶茅台，一条烟，一束花和几袋零食上山。

　　熙朝第三代皇陵，全国史学家和盗墓贼都在找，此时就在莫应的面前。

　　而这墓碑上刻着的不是永和帝祁缜、敦亲王祁珉、临安公主祁安、景王祁玉冠冕堂皇的称号而是像寻常人家兄弟般：老大祁缜、老二祁珉、老三祁安、老五祁玉。

　　说来也巧，这墓的位置，是自己和谢韫纯算了三个日头才算出。

　　像一块薄玉，现在才露出其真正的圣洁。

　　莫应将一旁的草拔干净，点了烟插在祁缜坟头，让大哥抽上两口。

　　随后，他打开酒浇在祁缜和祁珉的坟头。“喝点酱香型，喝的好给我托个梦，下次还带这个。”他自言自语的念叨着，没人回应。

　　他不在乎地上多脏，坐下给祁安的墓碑擦擦干净放上花，分上零食。

　　“大哥哥，你爱吃苦的，尝尝我们这儿的苦抹零食。”

　　“二哥哥，雪梨茶糕，试试看。”

　　“三姐姐，这花好看吗？”只有微风蹭过，他自顾自的说着“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巧克力蛋糕你尝尝。”

　　莫应将带来的零食分光坐在这几人的墓前，一改往日的沉闷，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跟自己的哥哥姐姐们讲。

　　“阿母成亲了，和周大人在一起了。我去参加他们婚礼了。”

　　“现在，倒是要唤周大人一声爹爹了。”

　　“在婚礼上，我又见到他了，他现在很厉害。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我不应该再跟他往来的。”

　　“而且……他有孩子了。”

　　“那个孩子很可爱，和他很像。哥哥，你们知道吗？那孩子叫楚循。是不是吓一跳呢，我也以为是楚洵转世来找我了呢，那孩子比他还要像楚洵。”

　　“我以为我会妒忌，讨厌那孩子……可是我没有。”

　　莫应是个沉默的人，可是在哥哥姐姐面前，总是想说些什么，他不想他们错过自己的生活。

　　莫应忽略着最中间的墓，那是自己的墓，老五祁玉，他并不觉得晦气，若是自己死了，那就把这个墓挖开，自己再躺进去。

　　几个哥哥姐姐宠自己，甚至宠到连墓，也要把自己放中间。莫应笑了给自己的墓擦了擦，起身拍拍裤子。

　　“大哥哥，二哥哥，三姐姐，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们。你们想我了，给我托个梦吧。”莫应几乎是祈求的语气，没人知道自己多想再和他们讲讲话，多想看到他们。

　　而不是这冰冷的三个墓。

　　阿母能记住自己，是不是说明，自己还能再见到哥哥姐姐们。

　　整个山被莫应包下，除他，往常并无人出现，而此时山脚下停着一辆低调黑色迈巴赫。楚岭海穿鞋黑色大衣与车身似要融为一体，他靠在车前，嘴里叼着一根烟，见到莫应的身影，丢下烟脚踩碾碎后迎上。

　　“又来看他们？”

　　“和你什么关系，楚老板。”

　　婚礼后，楚岭海一直跟着莫应，莫应只装作看不见、不认识他。

　　猛的一下莫应和自己搭话，楚岭海心中倒有窃喜，比起视而不见，骂自己才好。

　　“上车吧，我送你。”

　　莫应不推辞，免费的车，不坐白不坐。

　　“回帝景君庭。”楚岭海报给司机位置。

　　“我们需要聊聊。”

　　“聊？没什么好聊的。”莫应推辞着，并不想再和楚岭海有任何瓜葛与交集。

　　天地之差，云泥之别，这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

　　到了帝景君庭，楚岭海直接下车将莫应扛进家。

　　“你放我下来！”莫应用力捶打着楚岭海的后背，脸涨得通红，生怕被其他人看到。

　　楚岭海一直扛着莫应，直到进入别墅内，才将身上的人放下。

　　莫应抿着唇，漂亮的凤眼积攒了愤怒，清冷的嗓音也染着怒气厉声呵着楚岭海“你到底要干嘛？我们十年前就没有关系了。”

　　十年，刺痛着楚岭海的心，我们分开了整整十年。

　　楚岭海还像十年前一样，看着莫应生气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着眼前人眉间的痣。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莫应，自己为了和他在一起，努力了十年。

　　这十年，从出国留学到学成归来再到彻底接班，自己终于成为了楚家的掌权人，终于能够为莫应完成他的梦，终于有能力了。

　　他哑着声，语气只剩祈求“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莫应拍开他的手，固执的偏过头，额前的长发遮住那双凤眸，收敛住所有情绪，不想和他对视，既然非要一个答案，都是体面人，他心里想着，开口说道“没必要，当年的事，不怪你。不，这些事，都不怪你。”

　　莫应不敢回头，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神会心软。

　　“我能动用我的一切。我不是当年不能独当一面、软弱无能的楚岭海了。”楚岭海知道那件事对莫应的刺激有多大，自己努力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能帮你了。”

　　十年……两人都不是青涩的高中生了。

　　莫应闭上眼起身，见他不听劝，再次狠下心来。“楚岭海，如果当年你的球没砸中我，那17年不会发生，我不需要去赎罪，更不用说什么你帮我。这一切，早就该结束。”

　　“你真的想帮我，那就离我远一点。”

　　莫应起身拉开门要离开，没有一丝犹豫，自己话说这么难听了。楚岭海，这辈子，我们不要再纠缠了。

　　其实，自己两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天篮球能砸中自己。

　　“扑通”一声，楚岭海拉住莫应，跪在莫应面前。

　　“你不要这样。”

　　楚岭海坚持，他眼神充血，眼底红得吓人，“除非你不爱我，不然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定制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垂落，遮住他泛红的眼尾。他伸手想去抓莫应的衣角，指尖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没了半分往日的骄纵与疏离，只剩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楚岭海，我对你很失望。”

　　“你现在有家庭，有事业，有孩子，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我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你为什么非要一次次闯进我的生活，把我的一切搅得乱哄哄再一声不响的离开。你凭什么。”

　　楚岭海着急的摇头，灵光乍现，孩子，对孩子，问题出在孩子。“不是的，不是的，孩子不是我的。”

　　见莫应不信，楚岭海立马解释“楚循是我弟弟！不是我的！我爸妈三年前生下的楚循！”

　　“三年前，我回国继承家业，唯一的条件就是和你在一起。我爸妈妥协了，生了二胎。”

　　“二胎……？”

　　楚循身世揭开，二人这才平心静气的坐下。

　　“我出国后一直忙着学业，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研究生，一场恋爱没谈，每天兢兢业业学习！”

　　楚岭海又有些开心，又有些害怕。开心莫应还在乎自己，害怕莫应还会找理由离自己而去。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这一次，一定能在一起。”

　　莫应没说话，事情太多了，自己需要回去好好休息。“你先送我回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楚岭海高兴的开车送莫应回山上，到山脚莫应准备下车，打电话让陈叔下来接。

　　“我送你上去吧，这么晚了，不麻烦陈叔了。”楚岭海最是了解莫应，陈叔年纪大了，莫应定会同意。

　　果然，莫应点点头，摇下窗，跟山脚警卫员说了几句，警卫员便将车辆登记放行。

　　楚岭海送莫应到门口，整栋别墅灯火通明。

　　“你走吧，爷爷看到要说话的。”

　　楚岭海点点头，依依不舍。“我会让爷爷满意的。”

　　楚岭海离开后，莫应才进门，门口站着吃瓜二人，宋安和谢韫纯。

　　“你怎么回来了。”莫应问着宋安，宋安现在是大明星，可不常回家了。

　　谢韫纯双手环抱，神神秘秘的开口“老实交代。”

　　宋安有样学样，像个复读机重复着“老实交代。”

　　莫应瞥了二人一眼，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这两人肯定在二楼落地窗将这一切都看光了。

　　“子虚乌有。”

　　谢韫纯可不赞同，继续追问“你俩这要复合吗？”

　　“哈……可不能啊，这要坏事的！”宋安立刻反对，那双眼睛水灵灵的满是不满和愤怒，他直戳重点，直言不讳“当年，爷爷说了他两句，他就跑了，一点担当都没有。”

　　“人家万一有隐情呢。”谢韫纯则是保守发言，出言想为楚岭海辩解。

　　“隐情？什么隐情！”

　　莫应揉揉脑袋，被吵的头疼，不理这二人，自顾自上楼休息。

　　“大表哥……这怎么办？适得其反了！”宋安紧张的趴在谢韫纯肩头。

　　谢韫纯看着莫应的背影，拍了拍后面的人脑袋“笨啊，再配合一波不就行了。”

　　“配合什么？”

　　“你属猪吗？综艺啊！你快把合约签了。”

　　“我属羊……你们怎么不通知我呀。”

　　“谁没通知你？能不能看群消息，看群消息！都是年轻人，能别这么老土吗？”谢韫纯掏出手机，指着置顶的聊天群给宋安看。

　　群名：真爱降临，群成员：楚岭海、谢韫纯、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