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换代 龙帐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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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帐低垂，明黄色的锦缎被揉得皱巴巴的，落满了药汁干涸后暗褐色的印痕。
祁渊躺在龙床中央，往日威严的面庞此刻枯槁如纸，他脸颊无肉，颧骨高高凸起，唇边泛着病态的青灰。
他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他似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拖着病体，哑着声“郦……康……盛……”
“皇上！”
“拿纸笔……朕……要写遗召。”
枯瘦的手指松垮地搭在锦被上，指甲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他撑着拿起笔，写下继位人：祁缜。
安排好另外的孩子们，祁玉封王，祁珉封王赐封地。
草草几笔，给这场维持许久，暗潮涌动的储位之争写下结局。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苦艾与药香，混着龙涎香的余韵，却掩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气。
祁渊写完，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掠过帐顶绣着的团龙纹样，那团龙纹忽的化作自己死去的兄长弟弟们的脸，血肉模糊，他强撑着喉间滚出几声模糊的气音说道“去把……缜儿……唤来，我有话要说。”
……
……
“父皇。”
祁缜跪在地上，听候着自己父亲的遗言。
祁渊吃下最后一颗回魂丹，强撑着有些许力气靠坐在床榻上说着“不要对弟弟们下狠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祁缜假装听不懂祁渊的话“儿臣会好好听弟弟们的话。”
祁渊摇摇头，叹了口气“不要害玉儿，你答应我。”
自然不会。祁缜想着，说道“儿臣绝无兄弟相残之心。”
“那就好，那就好。”祁渊念叨着，心头的事终于放下慢慢躺下，“玉儿……小……乖，要……要……好……顾……”
断断续续的话，祁缜知道，要让自己好好照顾玉儿。
最终祁渊头一歪，随着最后一口微弱的气息消散在龙帐间，这位执掌江山数十载的帝王，终究是阖上了眼，结束了一生的权谋与荣光，连那点微弱的起伏，也渐渐趋于平缓。
……
……
“龙驭上宾，大限将至，遗诏传位于大皇子。”读书人指着昭告，一字一句念给众人。
“阿母，为什么皇位不给太子啊？”市井小儿拉着母亲追问着。
一旁的人高声议论：“太子那个病歪歪的样子，怎能为我熙朝天子？”
“皇上病重时都是大皇子监国，怎可能传位太子。”
“大皇子击匈奴，治贪官，强我大熙！天子之位，大皇子实至名归！”
大熙民风开放，妄议朝政也无人处罚。
……
……
祁玉跪坐在太后殿内听训，赵慧不接受祁玉就这样输给祁缜，输给一个县城之女的儿子，第一次动手给了祁玉一巴掌。
“啪”的一声轻响，赵慧用了十成的力气，祁玉被打倒在地。
“祖母，我这样，怎能为天子。”祁玉强撑着擦干嘴角的血起来反问。
“哀家给了你整个大熙最强劲的一支死士，你……你去把皇位给赵家夺回来。”
“哀家已经让赵轩带兵回京，你手上的死士加上赵家军，足够了。”
祁玉未语，赵慧品到了他的不愿意，冷笑着，笑这孩子的天真，天真的将他的弱点早已暴露出来。
“你真以为，那个丫头能活着回京吗？”
祁玉躺在这铺满暖玉的地上，这暖玉还是赵慧怕伤了自己身子特令人铺。他一动不动，若非那双充红睁着的双眼，整个人只像是死了一般。
过了半响，祁玉轻轻说着“好。”
语毕，祁玉撑着想站起来，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翻过身，一步一步，爬出殿内。
赵慧不想再管手中这枚棋子的一切健康，是死是活不重要了。
等到祁玉夺得皇位，这孱弱的身子最适合做自己的提线木偶。
而自己，将是这大熙，乃至天下，第一女帝。
这盘棋，赵慧下了整整十七年。
祁玉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每向前挪动一寸，骨头缝里都钻着刺骨的疼。他发髻散乱，金冠滚落一旁，华贵的袍服凌乱，只能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爬。
恍惚间，视线里，是楚洵的模样，他拼尽全力伸出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却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自己都听不清。
“殿下！殿下！”三宝快步上前扶起自己殿下。
“殿下！”三宝看着殿下狼狈的样子，感受到祁玉滚烫的身体，眼眶酸楚，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祁玉这才清醒一些，自己把三宝错认成楚洵了。
祁玉强撑着进入宫殿，低声在三宝耳边说道“三宝……你去……我只信你了。”
祁玉嘱咐着，特令三宝躲开府中的死士后便沉沉的昏睡过去。
……
……
长信殿外，旌旗猎猎，却不闻半分喧哗。阶下文武百官身着素服，乌压压跪了一地，衣袂相接间，唯有风卷衣袍的簌簌轻响。
一连整月，祁缜只跪于殿内，不谈登基，不议政事。
逼得文武百官褪去素服，请新帝登基。
新帝一身素缟，立于殿中，眉宇间还凝着先帝崩逝的哀恸。阶下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列好，此刻却齐齐跪倒在地，朝服的衣袂铺展成一片肃穆的深蓝。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早登大位，以安社稷，以慰民心！”顾保须发皆白，伏在最前，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顾来仪附和跟上：“请陛下登基！”
出乎祁缜意料的是听到楚洵扔开拐杖匍匐在地说道“臣等恭请陛下践祚！”
祁缜不再推脱，褪去素服，登基。
丹陛之上，祁渊一身玄色龙袍，十二章纹在晨光里熠熠生辉，通天冠的流苏垂在额前，掩去了眉眼间的哀恸，只余沉凝肃穆。
他缓步踏上九龙御道，靴底碾过汉白玉的纹路，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惊得檐角的铜铃轻颤，碎响落进满殿的寂静里。
郦康盛手持诏书，声如洪钟，一字一句划破长空：“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话音落，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万岁”骤然响起，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楚洵匍匐在地，看着这文武大臣中，没有玉儿，心下一紧。
登基大典的鼓乐还在宫阙间回荡，新帝的衮冕尚未褪下，宫门外便传来一阵震天的金戈交击之声。
“陛下！五皇子反了！”禁军统领浑身浴血踉跄着撞进太和殿，声嘶力竭的呼喊瞬间撕碎了殿内的肃穆。
新帝猛地攥紧腰间玉带，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抬眼望去，只见宫墙之上已竖起了祁玉的旗号。
祁玉一身素白劲装，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如纸，纤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唯有手中长剑寒芒凛冽，映着眸底翻涌的决绝。
风吹的祁玉咳得撕心裂肺，此刻唇角还凝着一点未拭去的暗红血痕，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祁玉泛白的指持长枪，策马立在宫门外，他清冽的嗓音穿透风雪，带着病气的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强撑着声浪透过宫门：“伪帝窃国，众将士随我诛杀逆贼，清君侧！”
阶下百官霎时乱作一团，赵慧在一旁笑意深长。
顾保颤巍巍叩首：“陛下，赵轩持边疆一支兵，万万不可硬碰！”
众人深怕这赵轩悄回京带领着赵家军辅佐外甥上位。
宫墙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的锐响刺入耳膜，新帝望着殿外翻涌的烟尘，瞥见赵慧在一旁的模样，眼底漫过一层寒霜。
待到祁玉杀进殿内，文官们团缩在一旁，武官们守着祁缜不让其上前一步。
此时，宋思明走向祁玉高喊：“五皇子清君侧，诛佞臣，护我大统！”
声落，宋思明朝服玉带一扯，露出内里玄色劲装，他身后竟齐刷刷站起数十位官员，个个目露凶光。方才还山呼万岁的朝堂，瞬间裂成两半。
未反的大臣以顾来仪为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叛徒厉声痛骂。宋思明面露难色，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被如此骂过，今个儿把这辈子难听的话都听完了，还是被这黄口小儿指着鼻子骂。
楚洵，胡松等人眉头紧皱，看着祁玉那苍白的面容，强撑着的身子，无不为祁玉捏把汗。
祁玉拔剑出鞘，剑锋本直指丹陛之上的新帝，突然轻笑一声。
令众人没想到，祁玉瞬间转身，将剑放在宋思明脖间。
“叛国贼已抓，臣弟祁玉，清君侧！”
所有死士叛乱官员被一举拿下。
宋思明瞪大双眼，此刻才知，这是做局，只得放下手上兵器跪下。
“不要脸。呸……”宋思明被压着离开前，还向祁玉狠狠啐了一口。
赵慧跌坐在椅上，怒目圆睁着祁玉，这一切都完了，自己再没机会。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子耍的团团转，他根本没有让赵轩回来，他根本没有用自己给他的死士。
祁缜立于龙椅之前，目光扫过阶下俯首的百官，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宫阙，袖中的手缓缓攥紧，那是属于帝王的，无所能及的至尊。
至此，祁缜，真正成为大熙第三代帝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换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