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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反水   “臣, ...

  •   “臣,楚洵,参见殿下。”
      楚洵撑着杖,单膝跪拜伏地。
      “今年这秋风吹得真邪乎,怎将楚大人吹来了。”顾来仪在一旁开口讽刺,祁缜纵容着不理。
      楚洵未理,强撑着流了一头汗,深吸一口气撑着檀木杖跪下,匍匐在地说道“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从古至今,头都是人体中最脆弱的部分,更不用说一个断腿的人。
      若是此时祁缜二人将楚洵就地砍死,也断不会有人敢妄议上一句话。
      楚洵将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二人打量。
      顾来仪见此,不再开口讽刺,闭口不语,安静的站在一旁。
      殿内静了片刻,只听见秋风瑟瑟。
      就在楚洵以为无果之时。终于,祁缜放下笔,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楚大人,识时务,知进退,起来吧。”
      “谢殿下。”楚洵费力撑着杖站起。那杖在这大地上光滑的一跑,楚洵差点摔倒。一旁的顾来仪想上前扶起他,又思量不妥只得收回自己手暗骂自己蠢笨。
      楚洵站立,拿出帕子轻擦干额间的汗,便听见祁缜说道“李斯背主,徐阶蛰伏,楚大人这是唱是李斯还是徐阶?”
      楚洵听到又要跪下,被祁缜抬手拦住,他思量再三才开口说道:“君恩如天,叛之者,鲜克有终。君臣之道,臣为君,君为国。能为国者为君,唯殿下。”
      “说的好!”顾来仪在一旁激情昂扬,祁缜则未开口仍是细细端详着。
      殿内的紧张在祁缜开口后冲淡。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做的好是你的投名状,做不好你掂量着我那小侄儿能不能见到这天地。”
      “是。”
      祁缜眯起眼看着楚洵,心中只想着他不要让自己失望才好,自己身旁确实是缺一谋士。但,背弃前主的人也会背弃自己,自古来,背弃之人不可再用。
      背主之人,为有一条路,那就是作为手中的刀,借这把刀杀人。
      ......
      ......
      楚洵撑着杖一瘸一拐进入宗人府,这宗人府不见天日的暗牢刺得楚洵骨头隐隐作痛。
      “呵......楚洵!怎是你?”
      祁珉双手被铁质的链条困住,一双白皙的手被这链子勒的紫红,他顺着光看见来人哑声问着,自己知道皇兄定不会放过自己,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楚洵。
      祁珉在这狱中本是锦衣玉食,只是一日就全变了。吃食是馊臭的,手铐脚铐一件不少。祁珉侧耳细听,这才知,是大皇兄监国了。
      楚洵撑着紫檀杖看着地上匍匐着的兄弟,听着他唤自己木头,只觉得口间有酸水,不敢再低头看向他那双纯净无邪的杏眼。
      楚洵强忍酸楚,咬着牙告诉自己镇定,身边有着祁缜的人说道“大皇子心系胞弟,奉大皇子之名,特送膳食。”
      说完,一旁的人端上那份白菜豆腐汤放在祁珉面前。这份菜食换在以前,祁珉定是一眼都不会看,定会呵责上一声腌臜物让人拿远点。
      自祁缜监国后,祁珉在狱中饱受煎熬。对祁珉而言,不馊不臭便是一份珍贵佳肴。
      “你腿怎么了?”祁珉这才注意到楚洵的窘迫走姿,顾不得什么大皇子送来的膳食,顾不得什么白菜豆腐汤,只看着自己兄弟撑着拐杖一瘸一拐。
      他脑中顿时响起狱中人的话:那楚大人怕是下辈子都不能唯以重用了。祁珉擦擦自己眼睛,心中已有答案,但仍旧希望自己是在这黑暗的天地里待得老眼昏花了。
      “多谢二殿下关心。臣没事。”
      楚洵不敢再看向祁珉那一双眼,只狼狈的转身跳步快快离开,只怕自己再多呆上一会儿就前功尽弃。
      “玉儿没事吧?”
      “二殿下放心。”
      铁质的手拷压弯了祁珉的手腕,也折断了祁珉的风骨。祁珉手沉的抬不起,只能蹲伏在地上像一条狗埋头舔舐吃着这碗美味。
      他边吃边在心中念叨着:这二人,怎得不一起来看自己,定是兄弟二人心生间隙了。也是,楚洵这是伤了腿,他一立志为武将的人伤了腿,定是难受心累的。不过,腿伤了总归能治好的,这天下的也真是悲观,人活着就一定有办法。自己出去后,定要寻尽天下名医,一定要治好楚洵的腿。
      这汤,祁珉从未吃过,尝不出有何不同。楚洵每日派人送一份来。祁珉吃的每日昏昏欲睡,头痛难耐,只以为是自己吃美了,心里念着:楚木头倒也不送点别的。
      ........
      .......
      像是兄弟二人有心灵感应般,塌前服侍得祁玉猛地睁开眼,从小憩中惊醒。
      睁开眼只见一女子坐在龙榻旁,朦胧间祁玉以为是李氏闯入,猛的站起要将她拉走,走进才发现是黎青焰。
      “黎娘娘!”
      黎青焰伸指噤声,拍拍祁玉肩膀,看着这孩子疲惫得样子心疼的直说到“累了吧,我看着,你去歇歇。”
      黎青焰那慈爱得眼神总是和记忆中的赵稚一样,浓爱不贴加一分虚假,许是做母亲的都一样,又是女子总是这样博爱。
      祁玉轻轻摇头,坚持待在塌前,黎青焰也不阻拦。并不是祁玉非要彰显孝顺,只是祁玉这几日都将李氏拦在外不让进,怕自己离开让李氏闯进来。
      李氏的一切不允进入殿内,包括她派人送来的补品。
      祁渊该死,但不是现在。
      黎青焰点点头,转过身,伸手拨开祁渊的头发。她不嫌弃祁渊那乌黑发胀的面庞,反而用清水亲手给祁渊擦拭,看着祁渊此时的样子,突然轻笑出声说道“我第一次见他,也是在给他擦脸。”
      人陷入回忆时,忍不住化作说书人,身旁的人都变成自己的听客。
      “那年他还是五皇子,从冷宫的狗洞里爬出来,满脸的灰。”
      想到这儿,黎青焰忍不住笑出声。
      “我母亲带着我进京赴宴,我父亲刚升到京城做了个小官,我们第一次进宫,在宫里迷了路。”
      想到二人第一次相见,黎青焰怀念,眼中满是柔情。“撞见他,我母亲给他帕子擦脸,他擦不干净,我儿时是个跳脱的性子,帮他把脸擦干净。”
      “妹妹,你是哪家的?”
      “我叫黎青焰。”
      “青烟?”
      “我妹妹是紫烟!我是青焰,我阿爹说了‘性烛黎青焰,心香袅紫烟。’”
      “那次宴会,他偷靠着我们坐,本以为只是京城世家大族的孩子。我母亲看我们有缘,还想着认识他父母,两家说个娃娃亲。”
      说着说着,黎青焰变了脸色,两个人一起记着念着才是美好的回忆,光自己记得的是话本子,自己只是个说书人。
      年少时祁渊一身青衣素净,小脸认真对着自己发誓“我会娶你过门。”
      青年时祁渊已经锋芒初露“我……要先娶萧清如,沛沛……你可愿意嫁我为妾。我对天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中年的祁渊早已冰冷无情“朕只能给你皇贵妃之位。”
      那些年,祁渊的一句句话,骗的自己一次又一次。记忆里最开始那个灰扑扑的五皇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如此,相遇的缘分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是虚掷青春还是金玉良缘。
      听至此,祁玉倒是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蠢笨的问题:“黎娘娘心里可还有他?“
      祁玉这一句问的黎青焰也是一愣。许是太久没人提及这些尘封的记忆,黎青焰没有长辈的训斥,将祁玉看作是朋友般坦然的承认“嗯。心里住着一人,不是现在的他,是小小的他。”
      那个会学着戏台班子里唱戏的人说着爱人的剧本,脸涨得通红的人。那个偷偷窜出冷宫参加马球会被呵责但也要陪着自己杀上一场的人。
      而不是这个在自己人未死,就迫不及待找来年轻替身的男人。
      思及此,黎青焰喃喃说道“那个李氏生的真好。”
      “她不及黎娘娘万分之一。”
      黎青焰摇摇头:“你们男人的话,是断不能信的。”
      黎青焰想着那女子的模样轻叹着“年轻好啊。”
      “她像您,父皇还是爱您的。”祁玉只想着安慰着她,就像安慰着一位失恋的人。
      可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需要的不再是失恋的安慰。两个人的情谊此刻不仅是爱情,命运将二人捆绑,共呼吸共波折,他背叛的不是爱情,是双方。背叛的是生命的共振,命运的呼吸。
      若是年少的失恋但也能治,可是,背叛是只有一次。
      听到祁玉的话,黎青焰笑出来声。祁玉以为她听着开心了,越听越不对劲,发现这笑声下充满了讽刺。
      “爱?孩子,他已经不爱我了。他能爱那些年轻的面孔,新鲜的血液,能爱女子身后的母家,追根究底。他爱的是权力,爱的是一切能够帮助他的人。”
      黎青焰不愿再说,一切情爱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自己年轻时不信,回旋镖在她看到李氏正中眉心。
      像是宽慰自己般,黎青焰说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萧大人明日于菜市门口问斩,你该去看看他的。”
      祁玉本以为黎青焰深居后宫不知晓一切,竟不知这一切都在她眼中。
      “有些事情还要问他,不是吗?”
      黎青焰半推半就着祁玉离开,让他安心去送送这位萧大人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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