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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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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敬山,意料之中。勾结地方官员,扣压朝廷军粮,私吞江南官员赋税,现在又要谋杀当朝太子,好啊,真是个“肱骨之臣”。
当日祁玉便放出消息,太子遇刺,性命垂危,唐家相助,一行人要在江南多待上几日。
“我与你一起回去。”
“不行。”
看着楚洵执拗的的样子,祁玉想也不想的拒绝。
楚洵本想说点什么,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腿只得自嘲一笑“呵。带着一个瘸子,确实没用。”说着,便自暴自弃的躺在床榻上转过身背对着祁玉。
祁玉嗫嚅着嘴,再三张合,最后还是咽下千言万语转身离开。
无法愈合的伤痛只能交给时间,这是祁玉的想法,但于楚洵而言,此时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前朝风云流动,金银珠宝,名誉地位,祁玉都能给楚洵。可陪伴,弥足珍贵,祁玉甚至无法给自己一点时间,他的全部身家,性命,时间早已给了整个赵家。
祁玉先带一批人回京,留下一批护送楚洵。
祁玉遇刺的消息顺着风送向京城,对这位身弱的太子,人人都捏着一把汗。
.......
......
月光透入,灯影葳蕤,祁缜披襟兀坐,他虽饮酒,面上不显,身旁几男子面容姣好,白净如玉,纤纤玉指,丝竹之音悠然入耳。
圃中有鹤,鹤欲舞时,“滚下去。”一声呵斥惊得群鹤飞舞。
祁缜看着这地上狼狈匍匐的男子只觉得从未如此生气过。
他抬手掐起男子的脸,这男子长得有七分像祁玉。祁缜伸手粗鲁的擦去男子眉间黑黛点的痣,厉声问道“谁送你来的?”
“是......是萧大人......”
祁玉顺手推开男子的脸,扶额,这萧敬山是疯了吗?本想叫人将这男子丢回醉江南,但看着这张和自己弟弟几分相像的脸,又于心不忍,最后将他养在自己宫里。
祁缜驱散众人,坐于厅中,寒意拂过,酒气散去,他阖上眼,撑着头驱散烦闷。
“主子。”
“谁做的?”
“萧相。”
祁缜听着手下报上来,萧敬山竟敢公然刺杀太子。月光得冷霜和寒风得冷意远比不上此时祁缜周身寒意,他睁开眼,眼中没有温度,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院中萧敬山送来的鹤。
这东西,养着忘了自己的身份。
........
.......
“近日诸事繁多,朕天人感应,受命于天,择日祭祀封禅。”
这朝堂上倒是第一次出现了文官武官窃窃私语,底下的官员眉来眼去,属实不解,为何又突然兴起这股巫蛊之风。
祁缜站与一旁,看着父皇以往漆黑的眼神浑浊土黄,目光顿挫,时不时还要撑着案板让自己站直身子。
是时候了。
“退朝。”
“宋大人可知为何?”顾保快步赶上宋启明,拉着宋启明的袖口问到。
宋启明看四下无人才低语道:“昨个儿,皇上梦见太上皇了。”
祁渊昨日梦中,血气袭人,他的父亲、兄长、弟弟手持长剑踏着血雾,向自己冲来,来索自己的命。
“听说,昨夜皇上醒后一夜未眠。”
非正统的皇位总是要通过不断地天人感应来印证自己的受天之托。
五更时分,夜色如墨,泰山之巅已旌旗猎猎,吉时将至,钟鼓之声轰然奏响,九通鼓罢,山鸣谷应。
祁渊身着杏黄色道袍,道袍上绣有八卦图案,立于坛心的昊天上帝神位前,躬身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一丝不苟。
燔柴迎神,封印玉牒,献爵奠帛,这场耗费巨大、筹备经年的封禅祭天,既是帝王向上天昭告自己统治合法性的盛典,也是一个王朝国力鼎盛的象征。
表面的强盛鼎立,内里是亏空虚无。
仪式结束祁渊特意赏赐祁缜、萧敬山宋启明几人各一顶香叶冠,命几人佩戴上朝,以此彰显君臣同尊,顺天而为。
萧敬山看着手中绿纱为材,太极图纹,造型别致且充满道家色彩的香味冠,只觉得荒谬至极,回到府中,放到书房后再不理睬。
……
……
第二日早朝,萧敬山只见远远有个人,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祁缜特意在冠上镶嵌了各色珠宝玉石,将其装饰得华美异常,戴着香叶冠入朝,行止间满是恭顺谄媚之态。
“成何体统!”
萧敬山再转眼,宋启明也换下平常的官帽,带着香叶冠。
“胡闹!”
宋启明不理睬,淡然面对,走进殿内。
祁渊上朝时看着这两人频频点头,只见萧敬山仍旧官帽便冷声开口问道“萧相为何不带?”
“香叶冠并非朝堂正式冠服,佩戴上朝有失朝廷体统。”
“萧相倒是通晓礼法……”
“谢皇上。”
祁渊刚开口讽刺,萧敬山快步谢恩,只气的祁渊手痒痒。
退朝后,大皇子祁缜留于偏殿。
祁渊拿起手旁李氏做的汤羹仔细地尝起问到“缜儿,怎么了?”
“启禀父皇,儿臣有要事要上奏。”
“儿臣......儿臣这几日听闻道教献礼,需三唱击魂,特招些个伶官在府中教,谁知......萧大人他.......”
“他又作甚?”
“他不知从何处抢夺来一男子,将这男子塞入儿臣府中,想传些个风言风语,而且......这男子......长得和玉儿有几分像。”
“砰”的一声,祁渊将手中的白瓷碗狠狠砸在桌上。
祁缜立刻跪下叩首,敛下眼中的笑意。
“儿臣未敢声张,将人安置在院子里。”
“父皇,这萧敬山目无尊卑,还将您赐下的香叶冠置之不理,怂恿祁珉谋夺太子之位。”
“儿臣听闻玉儿在江南遇刺之时便派人去查,是萧敬山派的人。”
“来人,萧敬山,涉嫌谋害皇嗣,派大理院判抓。”
祁渊强撑着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震恍惚,发布诏令后昏过去,整个殿内乱作一团。
宫里传开了“皇上被萧大人气昏倒了。”
“来人,传太医。”
.......
.......
祁玉快马加鞭,一路上风餐露宿不敢耽搁,在众人意想不到中回京了。
而更让祁玉意想不到的是,整个朝堂换了个新,萧敬山被大理寺捉拿归案,弃市之行。
顾保年岁已高,由其子顾来仪承袭侯位。
宋启明告病在家,许久未上朝。
祁渊重病,祁缜监国。
祁缜看着眼前的咳个不停,依靠着马儿才堪堪站立的祁玉,冲上前抱着祁玉喃喃低语:“好弟弟,还好没事,让皇兄好好看看。”便对其上下其手,好好检查。
祁玉只觉得眼前的祁缜更加陌生,不再是角落中阴暗的毒舌,而是笑盈盈的装着笑面虎,已然得志的胜券在握。
“父皇病了,这几日在榻上昏睡不醒,弟弟去看看吧。”
祁玉走进殿内,寝殿内的沉香烧的愈发浓郁,龙塌上,祁渊的龙严香混着衰老的气息袭来,看着床上的男人,形容枯槁,往日睥睨天下,如今只剩一身沉疴。
这不对,自己才走几个月,祁渊怎会突然老这么多,看着祁渊枯瘦的面容和沉重的呼吸,这定不是生病.......倒像是下毒。
“玉儿.......”
“父皇。”
“怎不再唤我爹爹了。”
祁玉想过祁渊见到自己的无数句话,会是“证据可搜齐?”“楚洵可安好?”
唯独不是“怎不再唤我爹爹。”
人总是心软的,祁渊一句话让祁玉眼眶一酸,像是漂浮着的浮木靠岸了。祁玉狠心掐掐自己,自己难道也跟着他一样中毒了吗?
别再为这些廉价的爱感动了,这甚至不算爱。
“咳咳咳。”老皇帝咳起来,比祁玉平日咳得都要严重几分。
祁缜快步上前,踉跄跌倒,抱着祁渊得靴子痛哭:“儿惟愿侍奉父皇到白头。”
“不,玉儿侍奉我,你去前朝。”
人到老年,由于身体机能越来越退化,性格往往由外倾转于内向,主动转为被动。壮年得心雄万夫,老年后因力不从心而感日甚一日,求稳怕乱,随和被动。
祁玉看着这虚假的父慈子孝,只觉得自己置身事外,开口问道“萧相为何治罪?”
听到萧敬山,祁缜只觉得又头昏,不悦地说道“祸乱朝纲,目无尊卑。”
“为何不早治他的罪!”
“我问你们为什么!楚洵的腿没了,小梨死了,明明,明明不会这样的!”
祁玉声嘶力竭宣泄着,顾不得君臣父子,指着祁渊厉声呵到:“你和我说,证据不足,好,我们去找。可是,就因为萧敬山不带香叶冠就可以治罪!小梨用命换来的证据比不上一顶香叶冠。”
“我的母亲,我的外公,小梨,他们可以活着的,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
“他们算什么东西。”
“祁玉,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祁渊冷声冷气。
祁玉不顾任何君臣礼仪、父子尊卑,上前用力揪起祁渊。
祁渊皱眉推开祁玉“你母亲的失心疯传染给你了。”
“把你弟弟带下去。”祁渊看向祁缜命令到。
“别动我。”祁玉挣脱着摆开祁缜的束缚。
“你从明日起,只负责塌前侍奉。”
对于自己的儿子们,往常的嫌弃、讨厌此时已被需要他们的渴求,转化为温情、舐犊的虚假。
多么自私的人啊。祁玉想着自己的身份,俯身屈辱的说着“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