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刺杀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马车正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混着马蹄踏碎残叶的轻响,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忽然,道旁老槐树上的夜鸦猛地惊飞,十数支淬了冷光的弩箭破空而来,瞬间射穿了三名护卫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马车朱红的车辕上,像骤然绽开的血花。
      祁玉在车内猛的睁开眼,有人要杀自己。
      “护驾!”楚洵嘶吼着挥剑格挡,却见暗处窜出一群蒙面刺客,黑压压的一片,弯刀在月光下划出冷芒,直扑马车。
      此行祁玉只带了十人暗卫,即使是武功盖世,此时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两名护卫刚将长盾架在车门前,便被刺客的短匕从盾缝里刺穿胸膛,沉重地倒在地上,盾面“哐当”砸落,溅起满地碎石。
      车帘被利刃割开一道长口,一把弯刀直抵祁玉心口。祁玉只得反手抽出靴中短剑,仓促格开,腕间却已被刀风划开血痕,锦缎袖口瞬间染透。
      刺客步步紧逼,刀光裹着杀气,将祁玉逼得退到车角,衣袍被刀气划得缕缕破碎,碎布在风里飘得像断线的纸鸢。
      这刺客抬起弯刀刺下,祁玉抬手护住自己,只听“嘭”的一声,这刺客倒地了。
      黑夜加重着五感,“滴滴答答”的声音,厚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再睁开眼,一个娇小的背影逆着月光撑在自己面前。
      “小梨!”
      小梨费力的睁开眼,看着祁玉没有被伤到,松口一口气,却带出了一口又一口的血。
      危急间,后方的马蹄声终于传来,箭矢如雨般射向刺客。为首的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刀想遁入道旁树林,却被祁玉掷出的短剑钉中后心,重重摔在地上。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祁玉扶着车辕起身,染血的手指攥紧短剑,望向树林深处渐隐的黑影,马车旁的灯笼早已被砍翻,火焰在血泊里烧得噼啪作响。
      等唐时任下马,借着烛火才看清这一切。黑夜中,祁玉一身雪白的道袍被血染透,他怀中抱着一女子,这女子已然没了活下去的可能,嘴边的血止也止不住。
      唐时任寻找着楚洵的身影,待视线定格,只见楚洵痛苦的依靠在树旁,像一个破布娃娃没有生机。
      祁玉双泪充血的想抱起小梨“撑一下,小梨,再撑一下。”
      小梨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自己只能勉强撑开一条缝,染血的手死死攥住祁玉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涌上腥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却仍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殿下……奴去陪……陪……”
      话未说完,胸口又一阵剧痛,她猛地咳出血沫,溅在祁玉脸上。视线渐渐模糊,却仍死死盯着前方。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她的手缓缓垂落,只余下半句未说完的“稚娘……娘了……”,消散在满是血腥的夜风里。
      祁玉就这样抱着小梨跪坐地上,垂着头,像一条丧家之犬,再没有先前的傲骨锐气。
      唐时任上前轻拍祁玉“走吧,让她安稳的走。”
      祁玉没动,像是要让自己给小梨陪葬一样虐待着自己。
      唐时任只以为小梨这丫头是祁玉的通房,才如此伤心。“奴婢保护了主子,她会安心去的。”
      祁玉听着这唐时任将小梨的命如同草芥般,一双黑瞳猛的看向唐时任。
      为什么自己的命在别人看来就高小梨一等,小梨明明可以躲过去的,小梨再过几年就要嫁人了,我已经和二哥哥松口了,允许砚秋求亲的,为什么会这样。
      唐时任被祁玉的直视吓了一跳,这双黑瞳带血,哆哆嗦嗦的开口说道“楚……楚大人也受伤了,要……要……回城……城救治。”
      祁玉这才意识到楚洵也受伤了,慌乱的去寻找着楚洵的身影。
      楚洵靠坐着强忍着包扎的样子让祁玉喉间涌上的悲愤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头望向刺客逃窜的方向,双目赤红如燃,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连声音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若不将尔等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夜风卷着血腥味吹过,小梨的身体渐渐发凉,而他眼底的怒火,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
      “呃啊……”楚洵的吼叫声回荡在黑夜中,一盆盆血水端出,祁玉像是受虐一般,睁着黑瞳要将这一切刻入自己脑中。
      唐家的医师急的额头间满是汗,对着唐时任说到“少爷,这毒深,扎入腿的那一刻就立刻扩散,这位大人的腿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祁玉沙哑的声音如同刀割般问道。
      “保不住了……这条腿。”
      祁玉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喉间像是被布裹住说不出一句话。
      “少爷,这需立刻截肢,否则毒血攻心,性命难保!”另一个医师跑出来,捧着染血的锯子,声音里满是焦灼。
      祁玉扶着桌边站起走进,楚洵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淋透了这床上的一切,他咬着毛巾,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涣散却不愿意闭上眼。
      祁玉猛地攥住医师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双目死死盯着帐中昏迷的楚洵——他的好兄弟腿上伤口溃烂发黑,毒血已漫至膝盖,断口处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
      此刻,他不是太子,只是个希望自己兄弟平安的普通人。
      屋外风声未歇,屋内却静得可怕,祁玉喉间滚动数次,才哑着声问:“有没有别的办法?”
      “少爷,迟则生变!”医师的话像重锤砸在祁玉心上。
      他望着医师紧蹙的眉头,想起幼时两人玩五子棋、三人共饮一壶酒的模样,眼底骤然泛红。
      最终,他猛地闭了闭眼,松开手时指缝间已沁出冷汗,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治!务必保他性命!他看不见腿……我,我亲自向他赔罪!”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锯子划开骨头的闷响,祁玉猛地转身,背对着屋内的一切,却仍能听见医师压抑的叹息。
      他扶着墙壁,指节扣得发白,一滴泪砸在染血的靴面上,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
      查,是谁要痛下杀手,今日就算是祁渊设计要杀我们几人,来日也要将他的头颅捧来给楚洵赔罪,给小梨上贡!
      ……
      ……
      意识是被一阵尖锐的麻痒拽回来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右腿深处钻刺。眼皮沉得掀不开,鼻尖围绕着一股血腥味儿,呛的人喉咙发紧。
      想蜷一下腿,右腿却没半点知觉,只剩膝盖以下空荡荡的沉——不是麻,是像凭空少了一块的虚浮。楚洵猛地睁眼,只见被子盖着的右腿处,直直塌下去一块。
      他张张嘴,一开一合,喉间泄力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做了十几年兄弟,祁玉怎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但,这一切的发生,祁玉嗫嚅着嘴,也不知道怎样宣判这惨痛的结局。
      “我的腿……”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盯着那片塌陷的被子,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心脏猛地往下坠。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原本该有腿在的地方,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疼,不是皮肉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带着“没了”的慌。
      祁玉从来没见过楚洵如此,他掉下的泪沁入被子,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心,无力的捶打着床痛斥着这一切,嘶哑声撞击着房梁“我要做将军的啊……我……”
      ……
      ……
      昏暗的刑房里,只有一盏油灯悬在梁上,昏黄的光把刑架的影子拉得老长,铁镣碰撞的冷响混着潮湿的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被绑在刑架上的刺客浑身是血,粗布黑衣早被撕得破烂,手腕脚踝被铁链勒出紫痕,怕他自尽嘴上塞满棉花,却仍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眼在阴影里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祁玉坐在案后,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案上的竹简,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谁派你来的?要行刺的是孤,还是另有他人?”
      刺客喉间发出一声冷笑,口中塞满棉花下威慑力微乎其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话,做梦。”
      旁边的暗卫见状,上前一步,手里的烙铁已经烧得通红,烙铁尖的火星落在地上,烫出细小的黑痕。祁玉抬了抬眼,声音依旧平淡:“再问一次,主使是谁?”
      刺客猛地偏过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刚要开口骂,烙铁就“滋啦”一声贴在他的肩颈上。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他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喊出一声痛,只死死咬着牙,眼底的恨意更浓了:“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祁玉放下竹简,起身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硬气就有用?刑房里有的是让你开口的法子。再扛下去,不是断手断脚,就是熬到血尽而亡——你确定,要为那个藏在背后的人,受这些罪?”
      刺客的呼吸渐渐粗重,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贴在脸上,可他还是闭紧了嘴,只是肩膀的颤抖,泄露出他早已撑不住的事实。油灯的光晃了晃,照在他染血的脸上,只剩一片倔强的惨白。
      “你不说也无妨。我只管往外散播消息,刺客供出幕后主使,你们身上的花纹是聚财阁的。你们亲人的安危,聚财阁相必是比我更清楚。”
      “你这个贱人……你没有亲人吗,你这样做?”
      这刺耳的声音让祁玉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亲人?我的亲人被你们害死了……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这个?”
      事已至此,祁玉不想再多说废话,问不出来就去聚财阁挟持掌管,问出这批人的雇佣主。江湖上的事情朝廷不多过问,不代表可以随意暗杀当朝太子。
      “是萧敬山……他和我们说的是暗杀世家子弟,你和那个一起杀了。”刺客像是任命般垂着头说道。
      “他没告诉我杀的是太子……不然我们聚财阁也不会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