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岭海经年》观澜烹雪

33、下江南（2） “太…

　　“太……莫公子，我们平常最爱玩墨江。”
　　唐时任指着桌上的麻将给面前化名莫玉的祁玉介绍。
　　祁玉和楚洵两人对对眼，这不是京城麻将吗。
　　祁玉和楚洵两个人默契不出声听着唐时任介绍规则，除去吃上家都一样，只碰不吃。
　　此时，唐时任这个江南小霸王还不知道。
　　他将面对的是：过目不忘、最爱算牌——京城楚算牌；萧清如亲传大弟子、手气好到让人瞠目结舌——祁天胡；常年混迹于牌桌、但从未输过、从未点炮过——梨不点。
　　唐时任做庄，抬手起牌，看着自己这一手牌心里嘀咕“还可以，今天手气可以啊。”
　　“胡了。”祁玉推牌。
　　唐时任牌都还没理好，听到祁玉天胡，差点两眼一黑昏在桌上。
　　他看看门口，盘算着自己早点离开的几率有多大。爹爹啊，不是我不陪，是你儿子我裤衩都要赔在这儿了……
　　祁玉难得笑，笑着看着唐时任示意拿钱。
　　大丈夫能屈能伸，怎么能输不起！唐时任咬咬牙给了，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天胡。
　　接下来……
　　“胡。”
　　“胡。”
　　“胡。”
　　三圈，祁玉抬手胡牌，根本不给唐时任等人机会。
　　一旁的楚洵和小梨习以为常，每次打牌，祁玉开场总会天胡几把。唐时任则苦不堪言，第一次见人天胡这么多把，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出千了。
　　接下来，又轮到唐时任做庄。唐时任咽咽口水，手抖着去拿牌。
　　“咳咳。”
　　“你又要胡啊？”唐时任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太子臣子了，尖叫出声。
　　“不胡。”
　　天地良心，祁玉这次是真嗓子难受，这南方的春天太湿了，嗓子痒痒的，忍不住咳疾又犯了。
　　“那就好……东风。”
　　“胡。”这次是小梨。
　　小梨嘻嘻笑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来！再来！”唐时任不信了今天，输给这几个新人。
　　一个时辰后，唐时任真信命运了，完全放弃挣扎，不指望在这里人手下胡牌了，淡定的聊起天来。
　　“京城好玩吗？”
　　“和江南差不多。”
　　“那挺无聊的……哎，我听说京城人都爱打马球，我们过几天一起打好不啦。”
　　“好……咳咳咳。”
　　楚洵见祁玉咳嗽，只好接过好奇宝宝唐时任的问题。
　　眼见着祁玉一直在咳嗽，唐时任忍不住问道“莫公子，怎么咳疾如此严重？”
　　“年少时就有这病了……哎……不说也罢。”说着又咳起来，咳的眼角都泛起泪花，一双凤眼噙着泪看着唐时任。
　　“少爷……你就是心太善了。那二殿下……二少爷如此欺负你……”
　　“小梨！”
　　“小梨就要说！唐少爷你是不知。我们少爷日子过的苦的狠……表面风光，背地里二少爷欺负的紧，灌水，打人……可怜了我们少爷呜呜呜呜……”
　　说着小梨便梨花带雨的哭起来了，豆大的泪珠滚落滴在桌上，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啊，他怎么这样啊，你别哭啊……没得命了，亲兄弟啊，造孽！”唐时任也顾不得自己手上马上要胡了的牌，开始安慰几人。
　　唐时任伸手递上自己的帕子想为祁玉擦擦眼角的泪，眼前这人跟自家弟弟般大的年纪，长着最是不触凡尘的面容却经历着凡尘琐事，皎皎明月本该高悬的。
　　楚洵故作深沉叹叹气“我们几人陪着少爷来江南，说得好听是巡查贪腐官员，说的不好听就是发配流放……哎。”
　　“咳咳咳……可怜你两人了……都怪我……哎。楚兄，你刚娶妻，就陪我来这，我愧对你啊！”祁玉边咳边恨铁不成钢的锤打自己胸口。
　　楚洵一听，想到卢知瑶一个人在硕大的府中，假戏真做的忍不住流下眼泪，瑶儿太可怜了……
　　此时，远处京城的卢知瑶在和楚家夫妇下棋，这是楚洵教的五子棋。
　　三个人正玩的不亦乐乎，楚大人一手黑子被卢知瑶吃的没剩几个，楚夫人高兴的拍手叫好，还给卢知瑶嘴里塞几个蜜饯鼓励，早就把楚洵忘到九霄云外。
　　唐时任看着这三个人急死了，一场麻将在唐时任心里早已建起几人深厚的友情，自己早就把这几人当朋友了。
　　接连几日都带着三人玩，想让这三人在江南获得短暂的自由和快乐。
　　自由和快乐在唐时任看来是最重要的，这是他父母从小就告诉自己的，自己的自由是几世唐家满门托举，这是最珍贵的。
　　“弟弟哇，你带着太子殿下一行人就定定心心的，晓得伐？不要带着和其他家的勾三搭四的，尤其是三房四房的。”
　　唐夫人担心的念叨着，边说边不忘给唐时任盛一碗笋尖肉汤。
　　“太子你要好生伺候的呀，但是犯错误了也不怕，爹爹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唐时任吃着红烧肉，左右耳全是夫妻俩的叮嘱，听的头都大了“好了！我晓得的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说着生气的把碗拍在桌上。
　　“当心手的呀！你这个小人。愁死我了。”唐家主怕碗碎了割到儿子手，又忍不住出声说道。
　　唐时任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道“太子殿下人很好的，不过也很可怜。我会好好带着他玩几天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来，再吃一点，这个汤鲜的。”唐夫人又盛一碗鸽子汤让唐时任喝下补补，唐家主默不啃声给自家儿子夹上几块肉。
　　……
　　小船泛舟轻晃，祁玉阖着眼贪婪享受着这一片刻的安宁。
　　忽闻船尾“咔”一声轻响——是缆绳被利刃割断的闷响。刺客如夜魅贴水而来，青钢剑破风时带起星点浪花，舱门木栓应声而断。
　　“殿下！”唐时任扑向祁玉，将祁玉护在怀中。
　　唐时任不知道怎办，只能闭上眼，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祁玉打造一副肉盔甲。即使有人刺来，也只会刺到自己身上。
　　“殿下。细作已全被缉拿。”侍卫跪在地上禀报，“人是二殿下派来的。”
　　“起来……”祁玉清脆的声音在唐时任耳边响起，唐时任呆愣着不敢动。
　　祁玉皱皱眉，这孩子真被自己吓傻了？
　　“我……我腿麻了……动不了。”唐时任没出息的说着，脸红的将脑袋埋进祁玉肩头，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只尴尬的不想见人。
　　楚洵看着唐时任的样子和祁玉万年冰山脸下的无奈，强忍嘴角笑意上前拉起唐时任。
　　祁玉坐起来咳嗽着说道“咳咳，二哥是要我命啊。”
　　唐时任见证了一场皇子间的斗争，顿时对祁玉心生怜悯，这帝王之家还不如自家舒适“今日经历了你们的事儿，我定不会不理！有任何要我帮忙的，我在所不辞！”
　　“咳咳，唐兄，性情中人。你既拿我当兄弟，我这也有一事定要告知。”
　　“太子殿下，您讲。”
　　“萧敬山上奏称南章唐氏伪造税证，平税帐，将江南赋税收入囊中。唐公子，可知内情？”
　　“怎么可能！我爹爹两袖清风，他胡说！”
　　“唐公子，孤相信唐家人的清白，可有证物能让我为唐家洗刷冤屈！”祁玉大义凌然站起来，眼神坚定的看着唐时任，“孤势必要还唐家清白！”
　　“有！我爹爹有一本册子，上面记录了江南各地税金，我去拿来您！”
　　“好，事不宜迟，唐公子交给孤后，孤一定安全带回京！”
　　唐时任迫不及待，游船也不游了，麻将也不打了，玩也不玩了，家要没了还玩什么，带着祁玉几人就往家赶去。
　　马车内，楚洵和祁玉碰碰茶杯。
　　“高。”
　　“彼此彼此。”
　　祁玉端起茶润了润口，这场戏演的真累，回去还要好好补偿二哥，在外乱造二哥谣。
　　当晚，唐时任便猫进唐家主的暗厅偷到了册子。
　　祁玉翻开册子，萧敬山为首，收江南官员贡品笔笔在目，这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祁玉收好这本册子，事不宜迟，决定要速返回京城不得拖延。
　　“这几日，就返京，孤会将这本册子呈上，还唐家一个清白的。”
　　唐时任拉过祁玉的手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到时候我送你们出城吧。”已经经历了生死之交，唐时任恨不得把祁玉当成自己的亲身胞弟。
　　祁玉拍拍唐时任的手“倒不用，声势越是浩大只怕越是难回京，唐兄派上几人送送我们就好。”
　　唐时任有点低落，没办法送走自己的朋友，可谓是一见如故的至亲啊。
　　……
　　唐家一群人站在唐家门口送祁玉一行人离开。
　　祁玉看着唐时任低垂着沮丧的样子轻声安慰说着“山水一程，来日总会再相见。”
　　唐时任捏着祁玉的手只觉得他身上的寒气比这夜晚的风还冷，将自己的暖手羊脂玉塞到祁玉手中，忍不住开口说道“明日再走呢，我只觉得今夜不太太平。”
　　唐家主拍了自己儿子脑袋一下，尴尬的接过话“小儿胡言乱语，太子殿下上天庇佑，这一路定是平平安安。”
　　唐时任嘀嘀咕咕的说着“我就是感觉而已……”又意识到确实不妥的补上一句“注意安全，日后再见。”
　　祁玉点点头，也不再拖延的上了马车，一行人渐渐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