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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下江南(1) “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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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这个多喝点。”
“母妃,儿臣该回东宫了,儿臣没事的。”祁玉被按在院中黄花梨的交椅上,手上捧着萧清如炖的汤。
“我看着你把这补汤喝完再走。”萧清如一脸认真,似是祁玉不喝完不放他离开。
萧清如得知祁玉为救祁珉硬生生忍了一刀,顾不得其他,冲进太子府将人带走治疗,把祁玉硬生生按在自己那儿好好调理。
祁渊也想起自己做的混帐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祁玉告假不上朝也不理睬。
祁玉这几日被养的面色都红润,每日都能多吃上小碗汤。
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不像冬日那般刮得人脸生疼,反倒掺了些软乎乎的水汽。
偶有早归的燕儿掠过,翅膀扫过刚抽芽的柳梢,嫩黄的柳丝便晃悠悠地荡,把影子投在解冻的池水里,搅得冰裂的纹路都柔和起来。
“时间真快,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以前还是个奶团子呢。”萧清如看着乖乖喝汤的祁玉忍不住感叹。
祁玉拿着喝干净的碗示意萧清如。
萧清如检查完轻声说道:“嗯。去吧。”
“小玉儿,本宫就珉儿和你两个孩子,在外受了委屈了要和本宫说。”萧清如揉揉祁玉的脑袋继续说道“我父亲不是个好糊弄的,做事情的尾巴要擦擦干净。”
祁玉直愣愣地看着萧清如,她都知道了?却只见,她朝自己调皮的眨眨眼。
“好了,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还没等祁玉说什么,萧清如已把他推出去。
祁玉拢拢身上的狐裘,将脸缩进围脖中,手上握着萧清如送的暖玉,只觉得今年冬天格外暖和些。
“皇后娘娘对殿下真好,实心的疼。”小梨看着自家主子有些许血色的嘴唇,不由得开心说道。
“嗯。”祁玉捏着暖玉,眉目含笑。
“回太子府。”
……
......
祁渊召来萧敬山,宋启明商谈着今年的江南巡防。
“今年江南巡防,太子去吧。缜儿留在身边。”
两老东西对视一眼,既如此只能开口说道“是。”
两个老东西一出偏殿便嘀嘀咕咕,像猫头鹰一样还时常提防着其他人耳朵尖。
“怎么派太子去?”宋启明不由低声感叹地说道。
萧敬山捋捋胡须,清晰明辨:“太子这样的身子弱,几日不上朝也无人知晓,正是巡防的好时机。”
宋启明想到那孩子走两步咳三步,大病初愈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说道:“正是太子身子弱,若是有个闪失,只怕……”宋启明甚至不敢开口提起那个字,只怕一语成谶。
宋启明说的,萧敬山怎会不知?
太子体弱,若是死在路上,才是最好的时机……
天不负我,我萧氏定是要在史书上狠狠记上一笔。
史书上确实记上了一笔,不过是奸非忠。
……
春日的余温还未散尽,江南已悄悄浸染上夏的气息,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绿意渐浓,水汽渐重。
一男子着浅蓝色道袍,白黑搭护,剑眉星目,眉目似刀刻,鼻梁高挺,下颌线绷得紧实,薄唇常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自有一种凌厉的俊朗,他时刻警惕,四周环视,坐于酒楼。
透过他,身旁的白金道袍,藏蓝色比甲的男子正淡然饮茶,他那双眼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像被工笔细细描过的线条,最添风情的是眉间那一点痣,恰在两眉中心,增添几分神韵,淡然自若,宛如神灵。
这二人正是楚洵和祁玉,二人周身的冷气让其他读书人不敢靠近。
此酒楼内常有读书人居于此,或是讨论当朝政事,或是饮酒做些诗词歌赋。
几个穿着青布道袍的书生先是互相看了看同行人新做的文章,又发表了观点。
临近暮色,几人灌了酒脸色涨的通红。
“呸!什么名门望族?”他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酒液晃出杯沿,“不过是靠着祖宗阴德,占了良田千顷,垄断了科举门路!你看那唐家二房公子,大字不识几个,竟能凭着家世做了官,我等十年寒窗,倒要在他手下当差,这世道哪有公理?”
同桌的人慌忙拉他袖子,往四周瞟了瞟,见无人关注才放下心来:“小声些!隔墙有耳,被他们家的人听见,吃不了兜着走!”
“听见又如何?”书生脖子一梗,嗓门更高了,引得邻桌几个客商侧目,“去年灾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那唐家,粮仓堆得发霉,却不肯开仓放粮,只知在府里摆宴唱戏!还有京城萧家,旁支子弟在街上纵马伤人,官府竟不敢问一句,这等蛀虫,难道还说不得?”
他抓起酒壶往嘴里倒,酒顺着下巴流进衣襟,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火:“孔圣人教我们‘修身齐家’,他们倒好,修的是搜刮民脂的手段,齐的是结党营私的家业!读的圣贤书,都喂了狗不成?”
窗外的风卷着暮色进来,吹得他额前乱发飘动,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捶着桌子骂,直到店家端菜打圆场。
祁玉带上大帽示意楚洵离开,此次江南巡查,最主要的是抓出江南蛀虫,连带中央一行人一举揭发。
那日自己要揭发萧家时,祁渊的话犹在耳畔。
“此证不足。”
欲将之罪,何患无由。
江南连年官员减收征税,中央官员接受地方官员缴纳贡品,官官相护,国库连年亏损。
思绪回笼,祁玉一行人已乘车来到南章唐氏,唐家肃清街道,门首那对抱鼓石被连夜擦拭得泛着温润的玉光。
本是微服私访,所知的人微乎其微,祁玉也只带了小梨,楚洵和几个侍卫。
楚洵银签拨了拨门环上的铜兽,确认无虞推门侧身。
祁玉进入唐家。院中乌泱泱的站了一片人。
唐家主脱下官帽,正跪厅内“臣参见太子殿下。”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祁玉伸手抬起唐家主“唐大人不必多礼。”
唐家主起身拉过一旁与祁珉同岁的男子。“这是臣子,唐时任。”
“臣唐时任参见太子殿下。”
祁玉细细打量着唐时任,一身红色直裰抢人眼球,整个人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确实是个世家公子的样子“唐小公子请起。”
唐时任受尽宠爱,哪晓得京中的规矩,听见太子如此随和,便抬眼看去。
顺着一双葱郁儿般白净修长的手看去,这太子长得真好看,顺着月光而来,倒叫唐时任看呆住了。
唐家主看着自家儿子痴傻的样子朗声呵斥“阿宝不得无礼。”随拱手“教导无方,粗鄙不堪,太子见谅。”
祁玉看着唐时任那呆呆的样子,难得心情好的扬扬眉笑着说道“无妨。”
唐家主安顿好几人,便离开,看着自己的儿子,仔细叮嘱着“阿宝,这几日跟着太子殿下。”
“啊……我啊?”唐时任呆呆的指着自己。
唐家主看着自己儿子傻呆呆的样子,轻轻拍了儿子一巴掌,宠溺着笑着“我们阿宝这么会玩,正好别埋没你这天赋。”
唐时任想到这忍不住小小骄傲一番扬扬头享受着父亲的夸赞,又想到些太子的身份和此行目的低声问着,“我带着他玩?这太子不是来巡查的吗?”
“你拎拎清爽好不啦。他真要巡查来我江南做甚?来江南走场子罢了。”
“要是把我抓起来怎么办呀?”
"他敢?阿宝放心,爹爹有数的呀。"
唐时任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站在父亲旁边“那我明日就带他去玩,好不啦。”
唐家主这才满意的伸手摸摸儿子,不愧是我儿子一点就通,聪明。“你跟着他,有什么事情回来和爹爹讲,晓得不啦。”
“嗯嗯嗯,放心爹爹,我是爹爹的眼!”
“小滑头。”
……
祁玉第二日早晨用膳时,遥见一男穿着红色贴里白色褡护头别芍药风风火火地像早起的太阳般闯进屋内,又意识到自己失礼后退行礼“臣唐时任参见殿下。”
祁玉伸手示意不必多礼。唐时任便坐在位置上,伸手要喝早起新炖的银耳羹。
做银耳羹的厨子是唐时任三顾茅庐从酒楼请回来的,只因为唐家主母最爱喝这一口。
唐时任刚端起准备喝,就看见唐家主空空如也的碗,便伸手将二人的调换。
“咳咳……小儿无礼粗鄙,只求殿下勿怪。”唐家主说是如此,但看着儿子贴心的样子又忍不住得意。
祁玉摇摇头示意“无事,小公子爽朗坦率。”
“哈哈哈哈……是的啊,我家这小崽崽就是性格坦率又孝顺。”唐家主见太子不是那拘于礼数的人便也放心下来,像往常般给自己家儿子夹菜。
“我这孩子,对这游玩的精通,让他带着殿下您玩玩……”
“好。”
祁玉果断的一声好倒是出乎楚洵意料。楚洵依旧默不吭声,太子这么做肯定有太子的道理。
几人出府,祁玉坐在马车上闭眼养神。
楚洵问道“为什么。”
“唐时任是个好下手的。”
楚洵:谁阴的过你……
“如何下手?”
祁玉睁开眼,眼中清明中透着狡黠说道“骗。”
楚洵想到那个小公子天真浪漫的样子点点头,确实很行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