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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二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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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转眼又要入冬了。
去年的冬天还在蒙古筹粮,今年冬天祁玉一人看着面前的一堆册子叹气。
这半年来,祁渊宠爱李氏,一些地方的奏章都送到太子府由太子处理。
于是乎,祁玉每天睁眼就是坐在桌前批阅奏折。若是些国家大事也是好,可是总是些混不吝的东西。
福州巡抚上报“皇上,福州有个夫人拾金不昧!”
我猜是你夫人。
果然。
苏杭巡抚上报“皇上,我能来给太子过生吗?”
这就不必了吧。
河源巡抚将请安和报丧折子放在一块儿就递来了,看的祁玉眼皮一跳一跳。
好不容易看到最后,发现最后一本折子异常厚,祁玉以为有何大事便仔细研读起来。
2万7千多字的折子,2万字在夸赞皇帝的英明。
祁玉将折子复位,装作没看过的样子派人送给郦康盛,让郦康盛塞进祁渊的折子。
第二日上朝,那位2万7千字折子的主人户部侍郎茹大人便着急的在殿上催促祁渊看自己的折子。
不提不要紧,一提只让祁渊火冒三丈。“你过来,到朕跟前来。”
茹大人快步上前,跪在台阶上,祁渊慢慢走下,“是你写的折子吗?”
“是,陛下。”
“好啊,好啊。”祁渊边说边一脚踹在茹大人的肩膀上,边踹边骂“我今天踹不死你呢,写那么多屁话,害我读那么久。”气的皇帝一时间都忘记称呼朕了,只顾着一脚脚踹在茹大人身上。
“皇上饶命啊……皇上……”
茹大人不敢还手不敢躲,缩成一团承接着帝王的怒火。
看着这厮像儿时一样蜷缩着的蠢样,祁渊也再懒得和他生气。
“你晚些重写一份送上来,再有那些恶心人的话,朕打死你。”
祁渊毕竟年纪大了,有点力不从心,踹了几脚泄了愤又回到龙椅上。
茹大人擦擦额头汗,俯下身“是。”
几人垂头听着二人的对话,无人敢出声。这茹大人是皇上小时候的伴读,定是不会真的被打死……
况且,写这么恶心字多的折子,打一顿也是真真活该……
祁珉自那日楚洵大婚后,经祁玉以军功请旨让祁珉回京。
至此,祁珉又回到京城的府邸,允许上朝留京,每日在京中吃吃喝喝,做个闲散王爷,毫不快活。
楚洵先是休婚假,又是借口新婚要培养感情,一堆事推给祁玉。
兄弟三人剩的祁玉一人挑灯夜战。
祁玉看着自己一桌子的要务,耳边传来祁珉在一旁喝着刚从街边买来的羊汤的咕噜声,眉间黑线止不住。
“二哥哥,你有什么事?”
“嗝……”
祁珉不好意思的擦擦嘴,收敛神色,让自己看上去正儿八经点说道“你不觉得,父皇太宠爱李氏了吗?”
“这个李氏,我见过她。去年在蒙古,底下官员送上来的舞女。”祁玉回忆起她的面容说到。
“除了你,还有谁?”
“大哥,顾来仪都在。”祁玉坐到祁珉旁,给了祁珉一爪子,示意他别喝了。
祁珉恋恋不舍咽下最后一口馍说道“你不觉得,这李氏长得和黎娘娘有些像吗?”
祁玉点点头,说出查到的“李氏是苏杭县令之女。”不过现在的李氏显然不是真正的苏杭之女,到底是谁送进来的。
“黎娘娘对我们这么好……我前两天还听得李氏仗着宠爱拿走了黎娘娘的金簪。黎娘娘对我们可好了,我小时候每次挨打,都是黎娘娘护着我,怎能让她这样欺负!”
“再说了,父皇就不该这样宠着李氏,一个嫔妃。”
“别说了。你才刚回京,你还想回那个地方去吗?”祁玉不耐烦的打断,自己这个哥哥永远在不长记性。
祁玉这话却让祁珉气的不轻。
“玉儿,你忘了稚娘娘去世后,每年的袜子都是谁给你做的吗?黎娘娘既不是我们亲娘,更不是皇后,本可以不管你的,你真是忘恩负义。”说罢,将碗筷砸在桌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东宫。
祁珉真真生气了,气的是祁玉的冷漠,气的是自己的没用,现在一个妃位女子都能霍乱后宫,日后祸乱朝纲,这天下还要不要?这黎明百姓还如何生存?
祁玉本想追出去,但刚迈步,膝盖上痛感袭来刺进骨子里,险些跪倒在地上,只得放弃。自己这膝盖疼的走不了几步路,只盼着自己这个哥哥消消气,定不要做蠢事啊。
此日之后上朝,祁珉一眼都不愿看祁玉。平常两兄弟上朝,祁珉硬是要拉着祁玉说悄悄话。
今日,两兄弟像从未认识过一般,谁也不理谁。
祁玉瞥了一眼置气的祁珉只觉得他幼稚,随他去了。
“众卿还有何事?”
“儿臣有事。”
“说。”
“请废李氏。”
祁珉直身跪于殿前,双手捧着废妃折子高于头顶,静静的等待着父皇的反应。
郦康盛在一旁听见,吓的都抓不住手上的拂尘,我的小祖宗啊,这又要干啥啊。
祁渊瞪了自己二儿子一眼,想发脾气,又想到些什么,忍住怒气“家事不于朝堂论。”
“儿臣以为,这非家事。”祁珉抬着眼,继续陈词,从李氏来路不明,手下侍从仗势欺民说到她目无秩序顶撞黎妃,字字句句都砸在“秽乱宫闱、祸乱朝纲”的靶心。
殿外忽然刮进一阵风,卷起地上的香灰。祁玉下意识抬头,正撞见皇帝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一半是震怒,一半是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个儿子是真的为国除弊,还是借题发挥的夺权试探。
当祁珉将奏章高举过顶时,百官的沉默像一张密网,网住了殿内所有的声息,只余下他那句掷地有声的“若陛下不允,儿臣愿以亲王之位相抵”。
祁渊握着笔杆的手青筋暴起,朱红龙纹在他盛怒下仿佛要活过来。“逆子!”他一脚踹翻案几,奏折散落满地,明黄纸页混着砚台里泼出的墨汁,在金砖上洇出狰狞的痕迹。
祁渊这次真气急了,这个儿子,一次次挑战自己,目无尊法,眼中无父,拔起身后的剑就像祁珉冲去。
祁玉不顾腿疾,从朝班中跑出,膝盖的刺痛让他一个踉跄后双手撑着爬到祁珉前,护着祁珉。
玄色蟒袍扫过地上的狼藉。他屈膝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父皇息怒!二哥虽言辞无状,却也是忧心国事才一时失度!”
祁渊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刮过太子,此时他像从地狱而来,身体僵硬的只顾着抬起手中的剑砍向自己这个叛逆的儿子。
“小五你走开,我今天非要打死这逆子。”说着抬起手挥着刀砍向祁珉。
祁玉转身扑向祁珉,硬生生接住这刀砍在自己的肩膀上,紧张和恐惧席卷全身取代了本有的痛觉,只顾着喊道“父皇,三思。”
祁缜见这剑砍在祁玉身上,立马出列跪在祁渊背后死死抱住他,喊道“三思啊,父皇。”
眼看着祁渊慢慢冷静,祁玉才松下一口气叩首在地。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肩膀上的血不断沁出,一张本就白的小脸更加苍白,但仍然语气坚定的说到“儿臣愿代二哥领罚,自请禁足东宫三月,抄录《资治通鉴》百遍。只求父皇念在骨肉亲情,给二哥一个自省的机会。”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袍角扫过散落的奏章,恰好遮住“废妃”二字最刺眼的墨迹。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落下的轻响,祁渊盯着小五的肩膀才似大梦初醒,心中不由得懊悔,但碍于面子。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人,将二皇子拖下去,禁足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
“退朝。”
祁玉撑着单手伏地,浑身都痛,腿痛,肩膀疼,胸口疼。他强撑着站起来,不想叫这些官员看了笑话。
祁玉伸手拦下侍卫,走到祁珉耳边故作轻松低声笑盈盈说道“二哥哥,我没事。过几天父皇气消了,我再救你出来。”
祁珉只觉得吼间哽咽,自己对不起这个弟弟,一次次再拖累着弟弟。
这一次,自己真的不能再拖累他了。
祁珉冷声冷气的轻呵着“你算什么东西,不用你管。”
祁玉强撑着挥挥手,看着祁珉消失在视线里,再也忍不住的跌坐在地上。
身边宫人来来往往,皆不敢伸手扶这太子一把。
祁玉躺下,好想就这样昏睡过去,一觉起不来。
未在地上躺多久,只觉得浑身的冷意被隔开,有人小心翼翼的搓着自己的手,祁玉睁开眼,这面孔意料之中。
祁缜轻轻抱起祁玉,怕伤到他胳膊又怕伤到他腿。“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祁玉笑笑回道“总不能让父皇真砍了二哥吧。”
“大哥哥,现在是杀了我的好时候。”祁玉靠着祁缜胸口,有气无力地有一搭没一搭得说着。
“你先给我活着,我从来都不想让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祁玉笑着缩进祁缜怀里“那你走稳点,我疼。”
“疼死你活该。”
漫天风雪,祁缜放缓脚步,狐裘下的祁玉被护得好好的,不沾半点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