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岭海经年》观澜烹雪

26、出征蒙古（1） 册封礼

　　册封礼并不浩大，甚至比不上祁玉的周岁宴。
　　册封礼后，祁玉作为太子，上朝的位置更靠近祁渊。
　　虽正是冬日，大殿内被烧的暖呼呼的，但是祁玉本身就比常人怕冷，正站得手脚冰凉。
　　“太子。”
　　“臣在。”
　　“蒙古再犯，你这次要说什么。”
　　祁玉跪在地上，膝盖冷的浑身一颤，开口说道“蒙古三番两次挑衅，屡屡犯边，劫掠百姓、边境百姓苦不堪言。唯有举全国之力，兴兵征伐，以雷霆之势将其制服，方能永绝边患，护我疆土安宁、百姓太平，稳固王朝根基。”
　　“太子前两日感染风寒还没好吧。”祁渊看着孩子病怏怏的样子心疼，给郦康盛使眼色。
　　“继续说。”
　　郦康盛端来用羊绒垫好的椅子并送上一个暖手炉。祁玉接过，舒了口气，手终于有了温度开口说道“先前不动，我朝人才缺缺。如今我朝人才济济，理应让其等大展拳脚。”
　　“众爱卿怎么看。”
　　“臣愿征战蒙古，耀国威武。”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殿内，声音清朗像薄荷浸泡。
　　祁玉看去，只见一男束着高辫，头戴玉冠身着玄色劲装，在一众官袍中格外突出。
　　祁渊眯着眼，这小子是谁来着？
　　顾保在一旁拉着自己儿子的衣角不让他贸贸然上前。
　　看着顾保的小动作，祁渊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特殊的少年是顾家长子，顾来仪。
　　三岁放走萧敬山养了5年的画眉；四岁爱上骑马非要把小马搬到家里床榻上骑；五岁把虎头娃娃放进顾保泡的参酒被揍的全京都知……
　　回忆起这孩子小时候的事情，祁渊眼中都有着不自知的怜爱，看着这个顽皮的孩子长大了，祁渊不免有些欣慰……毕竟这孩子两岁的时候，朕还抱过这崽子。
　　不过这小子不老实，还爬到自己头上尿了一泡。
　　“来仪，空有热血固然好，但能者优先。”祁渊缓缓开口说道，想打消着这孩子年轻的一腔热血。
　　“臣7岁识兵书，10岁入军营，随着王明将军刻苦训练，臣认为，臣可以。”
　　“臣愿立军令状。不平蒙古之乱，臣以项上人头示众。”
　　顾来仪的誓言太大了，不过十七岁的年纪，跟缜儿一样大的年纪，说出的话让祁渊眼皮都不自觉的跳动。
　　祁渊为了防止这孩子再拉上顾保的公爵位，顾府立誓言，又想到赵威赵轩二人都曾夸赞过他后生可畏，便下旨“太子祁玉和大皇子祁缜一同出征，胡将军，顾小将军及吏部楚洵带50万人马随同。”
　　“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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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那日，天子送行。祁玉强撑着坐在马上吹着寒冽的风，风刮过其他人像是挠痒痒，刮在祁玉身上像是利刃，本就白皙的脸背风划出红印。
　　顾来仪看着这太子病歪歪的模样冷哼一声，“大殿下。”算是请安，说着便牵着马驶向祁缜，丝毫不把祁玉放在眼里。
　　“太子殿下，您等会儿就回马车里吧。”胡松担心的说道。
　　祁玉摇摇头，坚持骑马进蒙。
　　“这太子真是金尊玉贵，不知道皇上让他跟着干嘛。”顾来仪瘪瘪嘴，看不惯祁玉这身娇体弱的样子，只觉得太子像个女娃娃般脆弱。
　　祁缜皱眉，开口为祁玉辩解“他身子一向不好。”
　　顾来仪便不好再说什么，瘪瘪嘴只能默默赶路。
　　越靠近北方，温度越低。祁玉为了避免大家过多关注自己，偷偷把喊小梨买的口脂在脸上和嘴上抹了点，让自己看起来红润些。
　　楚洵疑惑看着淡定自若，面色红润的祁玉不由得开口问道“你怎么越往北，气色反而更好了？”
　　祁玉镇定端坐，费力压下咳嗽声，嘶哑着声音“咳咳，可能这边更适合我。”
　　楚洵仔细端详许久，却又没看出什么不妥，只好作罢，只是更加细心的看护着祁玉。。
　　楚洵一转身便看见祁渊朝着这边走来。“大殿下。”楚洵拱手行礼。
　　祁渊点点头“玉儿，前面是燕漠。我们在此修整几日再出发。”
　　祁玉点点头但又暗自打起十二番精神，此处离京和蒙古都远，若是出点什么事，两边人马都来不及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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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蒙古，风越冷烈，吹的祁玉膝盖阵阵刺痛。
　　祁玉强撑着让人看不出端倪的进入房间，楚洵跟着悄悄送上护膝。“玉儿，这不在宫里，你要自己小心。”
　　人不在宫里，不能让更多人知道自己身子差。
　　祁玉围好护膝，出席今晚当地官员设的宴席。
　　“太子殿下，微臣敬您。”
　　“太子殿下，草民是当地负责果木的，今日见到太子，草民激动不已，草民敬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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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玉举起酒杯，一一饮下。楚洵看着祁玉神色并无变化，自己便和周围官员寒暄着。
　　祁玉知道自己喝多了，强撑着让人看不出来，实际上眼睛已经困倦的睁不开，只能放空盯着跳舞的舞妓。
　　为首的舞妓起舞时，仿佛有月光顺着发梢流淌，每一个转身都带着风的轻盈。手臂舒展如蝶翼振翅，足尖点地似花瓣轻落，腰肢柔韧得像初春新抽的柳丝，在鼓点与旋律里漾开层层涟漪。裙摆旋起时，像盛放在时光里的花，每一个定格的瞬间，都藏着流动的诗意。
　　祁玉只觉得这舞妓有些许眼熟。她带着面纱，面容时隐时现。若是清醒时，祁玉定能看出她像谁，只是此刻酒精上头，祁玉只得将这女子的样子暗自记在心中。
　　与此同时，同样注视着舞妓的还有祁缜。祁缜朝身旁人使了个眼色，身边人便悄无声息的隐退在这宴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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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祁玉头疼欲裂，一起床便猝不及防地喝了两口风，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只茧手布满刀痕递来一杯温水。
　　祁玉一顿，抬眸顺着手望去，这是……？
　　“喝吧。死不了。”
　　顾来仪掀开帘子朝着祁玉挑眉。
　　祁玉接过，小口喝起来。
　　顾来仪见他喝完，接过茶盏的同时，按住祁玉给他把脉。祁玉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顾来仪强硬着给自己把脉，整个小脸透露着两个字。
　　无语。
　　“你这个脉，你是要死吗？”顾来仪气不打一出来，手里的脉都要摸不到了，而眼前的人毫不关心自己的身体。
　　祁玉淡淡的收回手，像是早有预料，并不为自己开口辩解，自己与顾来仪可并没有这么熟。
　　楚洵的进帐打破了这场僵局。
　　一进来便看到像个没事人，只是嘴巴有点白，端坐着喝水的太子殿下，以及一个坐在桌上生气的炮仗。
　　楚洵把早膳在桌上布开，一一试菜。祁玉不动声色的把甜豆浆拿到自己跟前。楚洵反应过来的时候，祁玉已然一幅开喝的样子。
　　顾来仪手快的拿走豆浆，递上花生汤。“要不是大殿下嘱咐，我才不愿意管你呢。”
　　祁玉本想挣扎，看见顾来仪吹眉瞪眼的样子，抿抿唇妥协的小口吃起来了。
　　几人食过便召军出发，继续赶路。
　　越往北越冷，刚到蒙古驻扎军营边界，已然有雪花飘落。
　　祁玉将护心丸舌服，披上狐裘，身姿雪白挺拔亦如松柏，雪白的帽檐下是披散着乌黑的青丝，宛如神临。
　　顾来仪与祁玉对视一眼，只见面前的人清冷如玉，像是天生属于这雪境，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眉间那点痣，视线漂移时，不免被他那双凤眼烫到，只得嘀嘀咕咕说上一句“样貌倒好，排场够大。”
　　祁玉没理这人莫名其妙看自己一眼又脸红的移开视线的样子，只是抖擞精神，坚持骑马入蒙，这是作为太子给驻军将士们的底气。
　　熙国太子可不是病秧子。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进入军营，入眼的不是将士们的高声呐喊，而且面黄肌瘦的骷髅们在强撑着，他们的眼神如狼似地冒着绿光像是要把新来的活人们拆进腹中，尚存地理智拉扯着他们神经，不让他们轻举妄动。
　　“参见太子殿下。”王阳将军已经眼睛昏花的站不住了，只勉强撑着认出祁玉，行上歪歪曲曲地一礼。
　　祁缜皱眉间暗暗给顾来仪使眼色，二人自动把祁玉围住，隔离众人。
　　祁玉跳下马，当即安排下去“楚洵，将我们带来的粮食先分下去。”轻微的扬了下头示意楚洵。
　　楚洵点点头，将粮食分走一半。
　　这份粮食并没有缓解当前的情况，祁玉立马写下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京运送粮草。
　　“王将军为何不写信禀告？”顾来仪看着吃了一碗饭缓过来的王阳问道。
　　王阳舔舔碗，依依不舍的放下碗“我写了。但迟迟没有回信。”
　　意料之内。祁玉站起来掀开帷帐，看见一个士兵吃多了噎倒在地。
　　祁玉立刻冲到士兵面前时，手一探，人已经没气了。
　　其他人像是习以为常般，将士兵拖走，开膛破肚，一片片切好放在自己的腰兜中。
　　祁玉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耳间鸣叫，忍不住转过身，咽下口中泛出的酸水，一句话都听不进。
　　当众人赶来时，无不被这场景震惊，纵使是胡松这种沙场老将都忍不住作呕。
　　祁玉被楚洵，祁缜，顾来仪圈在身后，闭了闭眼，这世道，吃人的不是人，是权贵，是京城里拿着军粮钱潇洒的权贵，是朝廷，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