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念岭海经年》观澜烹雪

25、太子

　　榻上之人猛地抽搐一下，额间冷汗涔涔，喉间溢出细碎而痛苦的低喘。他在梦魇里挣扎，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抓着锦被，指节泛白，似是被什么可怖之物追逼，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我会的……我一定会。”
　　下一刻，他骤然睁眼，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月色透过窗棂，照得他脸色惨白如纸，鬓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眼底还残留着梦魇里的血色与惊惶，空洞又脆弱。
　　“殿下。又做梦了？”
　　“无事。”祁玉让小梨下去，一个人在床榻上缓神。
　　祁玉擦擦冷汗，自祁珉走后，每日都梦见祁珉、祁安、赵稚笑着和自己在一起打麻将，突然几人变成厉鬼。
　　祁珉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帮他和父皇说两句，祁安质问为什么不接她回家，赵稚质问为什么不帮她报仇。
　　祁玉只觉得好累……好想念以前现代的日子，时光长远到自己都快忘了，都要以为那是一段乌托邦的梦境。
　　没来熙朝时，自己每日的生活就是算卦，在校园生活，研究着早上、中午、晚上吃什么。
　　自己现在只记得那日，被篮球砸中那日，如果没有那颗篮球，自己是不是不用经历这些。
　　“今天中午吃什么？”
　　“阿姨早上说是红烧肉、 白鱼 、酱牛肉、白灼虾、笋烧鸡汤”。
　　谢韫纯听完砸咂舌，好想吃点垃圾食品，琢磨着腾点肚子，等会儿再买个手抓饼。
　　两人按例出校门，走到路边树阴下隐秘的角落，坐上黑色埃尔法，看着摆好的菜，乖巧得拿起筷子吃起来。
　　“小纯啊，不好乱买外面的东西吃，晓得伐，要吃什么跟阿姨讲，阿姨弄弄好送过来。”莫家的王阿姨带两个孩子从小带到大，很清楚这个大的什么尿性，这个大的就爱在外面买点不健康的东西吃。
　　“外面的东西都是垃圾食品，家里的都是纯天然的，吃了对身体好。”
　　听着王姨的唠叨，谢韫纯胡乱点着头，喝上一口榨好的蔬果汁，忍不住盘算：这个配手抓饼刚刚好。
　　莫应看到他念念不舍喝着果蔬汁的样子，便知道他心中所想，挑眉轻笑着，顺手将自己的胡萝卜苹果汁递给他。
　　“王姨，陈叔拜拜。”两人乖乖巧巧和阿姨司机挥挥手。
　　看到越走越远的埃尔法，直至消失眼前，谢韫纯一手拿着果汁，一手拉着莫应冲进隔壁的小店点了至尊豪华版手抓饼。
　　“绕一圈！绕一圈！我还没吃完，吃完再回去。”谢韫纯吃着手抓饼强烈要求绕过篮球场回教室，给自己多点时间吃手抓饼。
　　莫应点点头，百无聊赖的抬头间，只觉得今日的天不同以往，此时云似阶梯状堆积，半明半暗，忽见月亮又浮着红光，心里更加不踏实，但想着最近爷爷没有特殊的嘱咐便抛之脑后。
　　看着自家师兄狂塞手抓饼的样子，不由得担心他的胃。自己之前三番两次让他慢慢吃都不被理睬。
　　莫应这次学聪明了，于是主动开口问道“爷爷上次教了你什么？”转移着谢韫纯注意力。
　　谢韫纯快速嚼了两口，咽下一口双倍蛋双倍生菜黄瓜双倍培根火腿的手抓饼说到“老爷子没教啥。有个八字解的不太好，师父就指点了几句。上次一起讨论，出了点岔子，被师父骂死了。”
　　无论表面多风轻云淡，骨子里到底是孩子，同门师兄弟，怎能不羡慕，莫应眸光闪动，心中被一阵酸涩替代，闷闷的说道“哦。”
　　谢韫纯听着这闷闷的声就知道他情绪不对，停下咀嚼，关切看着莫应又陷进去的样子安慰道“老爷子对你严点才正常啊，以后你要继承他的衣钵啊。”说完又沉迷在自己的饼里。
　　莫应看着吃饼的谢韫纯，浮躁的嗯了一声，回想起之前爷爷特地找自己时说的话。
　　“你没这个命，不用继承我的衣钵。”
　　爷爷的话像刺一样反复扎在莫应身上。
　　现在，再次扎到身在熙朝的祁玉身上，不知道爷爷、师兄现在过的怎么样。自己这辈子，还能否再见他们一面。
　　……
　　......
　　“皇帝可要一起去？”太后问着。
　　“去。儿子想带着渊儿和玉儿一起去。”
　　“也好。两个小子带着，正好让国师看看。”
　　祁渊微微皱眉，并不太信弘法寺的国师，自己一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
　　年轻时偶然读到过“天欲祸人，必先以微福骄之，看其会受。”还幼稚的拿起笔，在一旁写下“愚者言论。”
　　但架不住太后一直相信着鬼神之说，祁缜为维持一向坚持的孝道，只得顺从。
　　弘法寺大殿外，一棵巨大的古树枝桠遒劲，枝叶浓密得像撑开的巨伞，树枝上挂着几个平安符挂牌，这几个挂牌在树上挂的高昂，隐约只看见：平安健康几字。
　　“这树？”祁玉开口问道。
　　弘法寺寺僧双手合十恭敬说道“此树由方丈日日诵经，是位大人为家弟所求，每年元旦都特来上香挂上一牌以保佑家弟平安健康。”
　　祁玉点点头，感叹着兄弟情深，不再多言。
　　祁玉站在寺殿外，看着祁渊在内上香，祁缜在一旁静候，便悄悄离开，逛到一处偏庙。
　　只见竹林深处，静谧无声，一僧轻扫庙中枯叶。
　　“小施主，从何而来？”此僧身着青袍，枯瘦如柴，长须已白，唯独一双眼，眼眸如寒潭映月，清辉流转间似有佛性微光乍现；双目似藏两盏长明灯，慈悲慧光穿透尘世迷雾。
　　祁玉双手合十，低头谦卑“吾偶尔路过此处，不知打扰。”
　　僧人轻笑，那双眼盯盯的看着祁玉单薄的身影“小施主，跨越千年，辛苦。”
　　祁玉一惊，连忙上前鞠躬跪地“还请指点。”
　　僧人抬手揉揉祁玉的头“小施主，放下一切，回去吧。”
　　“若我不肯呢？”
　　“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故人犹在，施主所寻并不在此，天命使然，何须自怨自艾。”
　　说罢，僧人转身进入庙中，不再给祁玉机会，留得祁玉一人。
　　陈叶归地，祁玉直身跪地，他垂着头，忘记了腿疼，忘记了一切。可是，自己如何真的放下这一切，这一切的感情不是假的，自己能真实的感受到他们的关爱，他们的触碰。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对自己一心一意，不求回报，对自己付出感情的，活生生的人。
　　祁玉摇摇头，并不遵从着这位僧人的话。
　　放下？除非我死。
　　祁玉回到弘法寺正殿内。
　　“陛下，国师修行中，不宜面圣。”方丈双手合十。
　　“无事。这两个八字，请方丈看看。”
　　祁渊推上两个八字给方丈，丝毫不避着一旁的祁缜和祁玉。
　　方丈自是知道什么意思，说了句阿弥陀佛，便推回祁玉的八字。
　　祁渊看着推回的祁玉的八字若有所思。“你们两个先下去。”
　　两人行礼退出，祁缜暗暗打量一切。
　　祁渊出来时，一直盯着祁玉。“玉儿。来父皇这儿。”
　　祁玉很久没听到祁渊这么温和的唤自己，慢慢走到祁渊的马车旁。
　　一阵风吹过，呛的祁玉不由咳起来。
　　“算了，回去吧。”
　　祁渊想一出是一出倒是让祁玉无语。
　　……接下来，更让祁玉震惊的事情发生了，甚至震惊朝野。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朕以渺躬，荷祖宗之鸿庥，膺天命之眷顾，今四海渐宁，而继体承祧，实为当务之急。五皇子，祁玉，诞于紫宸，降灵应瑞。自幼聪慧。性秉仁孝，恭顺有加；于兄弟之间，友爱敦睦，其德足以表率宗亲。朕观其言行，察其志趣，实乃国之栋梁，储君之最佳人选。今特立五皇子祁玉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以承大统之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祁玉跪在地上，脑子都在发蒙……为什么是我？
　　郦康盛笑咪咪看着这个孩子，苦尽甘来“太子殿下，接旨吧。”
　　祁玉半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般开口“儿臣接旨。”
　　祁玉直看到昭书的一刻，仍不相信自己真的当上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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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祁缜的茶盏摔在桌上。
　　好啊，真没想到，太子之位会给你，我亲爱的弟弟。
　　月光下，祁缜一人坐在椅子上，闭眼思考。等他再睁眼时，毫无怒气，平淡如水，像是一切都没发生。
　　好弟弟，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皇位。
　　祁缜敲打着桌面，盍眼思索，为什么偏偏在这时立他为太子。
　　为什么去了一趟弘法寺就立他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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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立小玉儿当太子了？”
　　“嗯。”
　　萧清如咂舌皱眉“你不是说他难登大堂？”
　　祁渊一脸嫌弃看着自己的皇后“我又没让他当皇帝。”
　　“他有他舅舅赵轩和宋启明那个老东西护着，群臣不会对他怎样。缜儿聪慧对弟弟们也好，现在势力太弱罢了，立他为太子只怕是群臣讥讽。”
　　“缜儿那么对珉儿，我看未必。”萧清如对祁缜传祁珉谣言的事情耿耿于怀。
　　祁渊急着为自己的大儿子辩解开口说道“没这茬，我看珉儿还不能离开呢。你也是第一人，我头一次见母亲不想要自己孩子当皇帝的。”甚至都忘记自称“朕。”
　　萧清如摇摇头“他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远离朝堂，他才能平安。”
　　祁渊沉默不语，想起弘法寺中方丈传达着国师的话“此子为太子，威名震邪祟，才可多活两年。”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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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到了吗？”祁玉问到。
　　楚洵自顾自将祁玉递来的水一饮而尽才开口“是萧敬山。”
　　“萧敬山买通人给赵老将军的药中加了相克的药。”楚洵递上药方，药渣及证词。
　　“你也不用出手了。萧家自有人出手。”楚洵淡定的说道。
　　“嗯。”
　　楚洵从袖中掏出帖子放在桌上“我4个月后成亲，记得来，太子殿下。”
　　二人早就知道楚洵要成亲，只是未确定日子，祁玉自是知道楚洵在调侃自己当上太子。“知道了。”
　　“继续看着萧家。再查查皇后。”
　　楚洵挑眉“我哪有那么厉害。”
　　“还有尚食坊。”
　　“好吧。”楚洵只能无奈答应，谁让自己现在算是太子队伍的人了。
　　楚洵离开后，祁玉只是一人坐在书房内，拿出纸笔，一点点梳理当前状况。
　　是敌是友，是非对错，恩怨纠葛，我会为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