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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原治水(3) “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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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早年本可升官。奈何家母当时受伤,为了照顾家母,家父拱手让位。”
“但,家父从那时起连日酗酒,醉酒后就开始打家母。”苏青吸着鼻涕,忍住泪水,努力的将苏旷的罪业阐述清楚。
“我实在是不想母亲受到这样非人的对待。二殿下,五殿下。求求你们,民女愿为陛下做一切。”苏青一边说一边跪着给二人磕头。
一瞬间,正厅内只有苏青磕头的响声和求情,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泪痕,响声一声比一声用力,额头青紫突出。
一声五殿下就让二人心里了然,身份早已暴露。若是一来就暴露,说明中央地方两方勾结,这绝并非小事。
地方官员和中央官员的勾连竟然如此之深,必须严查。
“苏青,你父亲书房中藏着什么?”祁玉最先反应过来,镇定恻隐之心问到。
“民女只知道书房里有很多字画。这些书画大多是父亲和一些关系好的人交换的。”
“你想救你的母亲就要说实话。”
“民女所言句句属于,民女可带殿下进去。”
祁珉和祁玉两人交换眼神,随着苏青进入苏旷书房。书房内的架子上堆满了书卷,乍一看只觉得书香味重,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祁珉走上前,将卷轴展开。祁玉凑近一看。
“求壑的画!”祁珉惊的高喊出声。
求壑的画只有两幅,一幅在大皇子母家,一幅在民间。
祁珉一幅幅打开,沈酯、吕一......应有尽有。每打开一幅都让人大开眼界。皇家都没有的字画,在苏旷这儿的小架子上放满。
“把苏旷押回来!”祁珉急的恨不得立马把苏旷盘问。
“等一下。他大可说这是假的。”祁玉蹙眉说道,看着这些话思考片刻问道“你父亲可与那些人有书信来往。”
“有,但是没人知道在何处。”
“这足够了,二哥,可以抓了。”祁玉朝祁珉点点头。
祁珉随行侍卫押苏旷时,苏旷在帮着将士们搬沙石,粗糙样子实在不像贪污腐败之人。
其中一村的保长鼓足劲拦在侍卫面前“大人,这其中定时有误会。苏大人两袖清风啊!”
“二殿下有令,捉拿苏旷拷问。尔等退下。”
侍卫们说完压着苏旷往知州府去。各保长带着家中男丁也往知州府去,想为苏旷说一个公道。
苏旷跪在地上,岁月的痕迹留下的细纹中被沙石填满,一双手上全是开口。“殿下,臣尽心为民。臣三十调至禹州,二十年来尽心尽力,上通下达,打击山匪,抑制豪绅。臣实在不知臣到底犯何罪。”
“苏大人,抑制豪绅?哼,只怕是官商相护,中饱私囊。”祁珉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直的苏旷。
“殿下。您看看吧。若是臣贪污,这知州府怎会如此破败。臣的女儿怎会还穿着最粗糙的麻。臣无罪!臣要上告!”
若不是祁珉查到证据,真要被苏旷这坦荡的样子蒙骗住。
“求殿下还苏大人清白。”各保长齐声带着男丁喊道。
“安静!”郭将军是军营中出了名的大嗓门,一出声震住所有人。
“你书房的各类字画,你如何解释!”
“这些字画是朋友们借我观赏的。殿下,不会连官员交友都要管吧?”
“哼,你这朋友倒是好。求黄吕的绝画都有,价值连城。”
听到价值连城,保长们也老实的不说话了。
“若是这些字画不能证明,那我手上的信件呢?”
祁珉举起台上的信封,一改往常温柔,不见一丝随性,粗着嗓音,看着苏旷,愤怒的嗓音似要冲破天顶,“这是你和各地大商贾通信。苏旷,你怎么解释。”
苏旷看到信,像是泄了力气般一笑。“殿下,您知道民间嫁女要准备多少陪嫁吗?几百亩田地、数十间商铺、几十万贯铜钱、首饰珠宝衣裳更不用说。靠着我这俸禄和她娘不争气的母家,我女儿几时能嫁人。她正值婚龄,初为人父,我要为我的女儿计一计啊。”
谁想到以清廉扬名的知州为了女儿的婚嫁贪污,在场好多上了年纪的男丁不禁潸然泪下,自己家中也有女儿,陪嫁高显然不是苏旷一家如此。大多女儿因为陪嫁不够在家中待嫁,错过良人。
这个理由,让祁珉一愣,祁珉动容了,一时间他也不知说什么只得吩咐着“这也不是你贪污的理由。来人,将苏旷关押。”
“臣年少家贫,与夫人两心相悦。调至禹州,臣未曾有一天懈怠,爱民助民。上天恩泽,臣得一女。臣和贱内实不想女被夫家瞧不起。贱内怂恿,臣惧内。臣常因俸禄不够,被贱内打骂。臣实在是无奈之举。”苏旷挣扎着不让被拖走。
祁玉站在一旁未出声,睫如蝶栖,睫毛浓密却低垂,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像雪地里停驻的鸦羽,眼神明朗,眼中冷静至极,只觉得耳中的话可笑至极,这个男的,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祁珉在旁听到苏旷的发言,更是震惊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处理,心里只剩下这夫妇俩是互相打骂吗,在心里回荡。
见祁珉呆愣着,祁玉出声道,“将徐燕押上来。”
“楚大人,你怎么看?”郭晴悄悄问着身旁的楚洵。
“耳听不如眼见。”
“二皇子从哪儿弄的信件?”
楚洵听到这个问题,实在是觉得郭晴傻的可怜,话又多。想起祁玉常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楚洵压下勾起的嘴角,侧过头说到“天机不可泄露。”
楚洵看着祁玉站在那儿,身形孤峭,肩颈线条如寒枝,瘦削却不显脆弱,抬手时衣袂微动,似有风随身。只在内心暗暗佩服着祁玉。假的说成真的,一炸就炸出了这条大鱼。
“徐燕,你是否逼迫苏旷在外行贿。”祁珉问着被拖来的徐燕。
徐燕并未回答,而是看向苏旷。苏旷却低下头不敢看她。“为什么?”徐燕问着。
这是在问苏旷。
苏旷没有回答,没有看她,像只鹌鹑样缩着。
徐燕笑了,是在笑自己看错了人。
年少不听父母劝,只想嫁给心上人。每日在外接刺绣活计只为让你吃食无忧。苏旷,你明明知道我最不擅长刺绣。你考中时,你说我是你的福星,我帮了你。
你带着我从村里到了城里,我庆幸着自己没看错人,你不会嫌弃我时糟糠妻。
后来我错了,你看到其他家夫人的举止端庄也嫌弃我的洒扫灰尘,你嫌弃我老去容颜,在酒后对我的拳脚像是年少时我犯下的错。
这些,徐燕没有说出口,这是她的伤痕,无法释怀的将这伤痕血淋淋揭开。
“苏旷,你行贿时想的真的是我们的女儿吗?”
年少情深,也变得拳脚相向。苏旷,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
苏旷沉默不言,就在徐燕放弃答案时,一声“是。”像是从沙哑的喉咙中挤出来,充满着黏腻和阻隔。
“民女徐燕认罪。”
“殿下,不可能是我娘。殿下彻查。”苏青跪在地上磕头,想还给母亲一个公道。谁都知道,如果是苏旷的罪,徐燕只会流放。
但这是徐燕有罪,她将面临死罪。
“来人,将这夫妇二人拖下去关押狱中。苏青禁闭。”
......
苏青瘫坐在房内,心如死灰,连祁玉开房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苏青。”祁玉唤到。
月光下,祁玉气息冷冽,靠近时能嗅到极淡的药香,不带甜腻,只有凛冽的余韵,此时是苏青的救命稻草。
“殿下,求你了。我娘绝对不是这样的。明明,明明被打的是她。我爹在颠倒黑白。求你了,殿下。”
“苏青。你要知道,你爹是个好官。若是治罪你父亲,谁还会相信官员。”祁玉平淡的话像是砒霜塞进苏青嘴里。
“凭什么......凭什么我娘是女子就要背这罪名......”
“苏旷流放,徐燕市口腰斩。”
祁玉最后一句话,听的苏青气笑了。
祁珉看着疯了般的苏青,拉着祁玉离开了,怕他伤着祁玉。
"这是父皇的意思?"祁玉看着祁珉,即使猜到了也想再问一次。
“嗯。”祁珉闷闷的嗯了一声。
祁玉安心了,意料之中,计划之内。
作为官员,苏旷不能死,作为丈夫,苏旷必须死。
……
“我是罪臣苏旷之女苏青,苏旷表面清廉,背地勾通商户,贪得无厌。苏旷还将罪名扣至我娘徐燕身上,他酒后殴打妻女,老天开眼吧!”苏青跪在街道上,露出手臂上的伤痕。一看就是被打的旧伤。
苏青一遍一遍的喊。周围聚集着许多人,看着她举着双臂,喊着。
苏旷今日便从禹州出发,流放海州。此街道是必经之地。
苏旷听着自己女儿的控诉,更是后悔自己这女儿当年生下时,没有将其掐死。
楚洵看了看这出戏的主角,转过头跨越了皇家身份,此时作为好兄弟的身份嗫嚅着嘴说着“这样违背皇命。”
“那你?”
楚洵犹豫的张张嘴,还是闭上了,低着头退回皇家身份的壁垒,只说“五殿下,任重道远。臣,相伴左右。”
自此,楚洵真正成为自己的一把刀,背后的楚家以及未来联姻的世家,手中的砝码再次增加。
江山并不是自己所求,自己求的,一直都是还赵家的清白。